信没了。
沈凛派去的人回来,只带回来一句话:
当铺三天前易主,掌柜的冯老头,不见了。
沈凛坐在书案前,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三天前。
沈玉来王府的第三天。
我抬头看沈凛:
"她动作比我们快。"
沈凛把纸搁下,声音平:
"不是她。"
"啊?"
"她不知道那封信在哪。"他顿了顿,"知道的,只有那个管事。"
我想了一下,明白了。
那个管事压着那封信是要留着用的,但他发现沈凛醒了,发现风向不对,自己先把证据销毁了。
不是替沈玉,是替他自己。
沈凛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陈福说那个管事手里有信,他亲眼看见过吗?"
我摇头:
"他说他看见那个管事去过那个当铺,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匣子,出来的时候没有。"
"所以他只是猜,信在那里。"
"对。"
沈凛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坐下:
"信可能根本不在当铺,冯老头不见了,也许是被人提前藏起来的,不是销毁。"
我看着他。
他抬起眼:
"死当的匣子,冯老头不可能随便动,除非有人出了大价钱赎回去。"
"那个人是谁?"
沈凛没回答,转头看向我旁边的虚空,开口:
"母妃,冯老头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她,想了想,摇头:
"不认识,但——"她顿了顿,"老王爷认识。"
我转述。
沈凛眼神微动:
"父王认识冯老头?"
"王妃说,老王爷在世的时候,每年腊月都会去那个当铺一趟,说是取东西,但从来没带东西回来过。"
屋里静了一下。
沈凛低下头,把手指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丫鬟进来,福了福身:
"世子,林夫人来了,说想见沈姑娘。"
我和沈凛对视了一眼。
他眼神示意我去。
我跟着丫鬟出去,在廊下看见林氏。
她今天没有梳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头发略显凌乱,眼底有青影,像是一夜没睡。
见了我,她把丫鬟们都挥退了,自己站在廊下,开口:
"沈蕙,我们说句实话。"
我等着。
林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那封信,是老王爷替我保管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我的事,知道那个孩子,但他没有拿这个害我,他把证据压下来,替我藏着。"林氏闭了闭眼,"冯老头是他的人,那个当铺是他的产业,挂着别人的名字。"
"所以那封信,"我慢慢说,"一直都在老王爷手里。"
"对。"
"老王爷死了之后呢?"
林氏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他死之前,把匣子给了冯老头,让他等一个人来取。"
"等谁?"
林氏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哑了:
"等沈凛。"
我愣住了。
"老王爷说,等沈凛查到这一步,自然会去找冯老头。"她声音抖着,"冯老头是自己躲起来的,不是被人灭口,他在等沈凛的人去找他。"
王妃在我身边,已经哭出了声。
我站在廊下,风吹过来,把发丝吹乱了几缕。
老王爷在死之前,就已经给沈凛留好了路。
他知道有人要害他,知道沈凛会查,知道这条线最后会走到冯老头那里。
所以他把最关键的那张牌,压在了最稳的地方。
我转身往里走。
林氏在身后叫我:
"沈蕙。"
我停下来。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让你挪院子的事,是我不对。"
我没回头,只说:
"林姨,冯老头在哪,你知道吗?"
林氏沉默了一下:
"城南,有个卖灯笼的老铺子。"
我点了点头,迈进门槛。
身后王妃的哭声渐渐轻了,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