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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那条短信。
到站时,姨婆撑着伞等在出站口,一见我就接过行李箱。
姨婆家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却不肯让我拎箱子。
“我还没老到提不动一个箱子,你小时候,我还这么提过你呢。”
客房很小,床单干净,窗台上放着绿萝。
那晚睡前,姨婆没有直接进来,敲门问:“能进吗?”
我怔了下,才说:“能。”
她放下一杯温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想来接你。”
“怡珺,我不是劝你原谅,只是有些话,早晚要听。”
“见面不等于原谅,你得学会面对这件事。”
三天后,爸爸妈妈妹妹都来了。
妈妈提着保温桶,爸爸拎着纸袋,露出蛋糕盒的边。
妈妈憔悴了很多,爸爸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背。
他把蛋糕盒递过来:“草莓蛋糕,我叮嘱店员不能放芒果。”
他这次记住了。
可我的胃口早在十八岁那天就没了。
我没接,爸爸的手停了几秒,慢慢放下。
妈妈打开保温桶:“我熬了鸡汤,你这几天吃得少。”
我看着她,只应了一声:“嗯。”
爸爸把纸袋放到脚边。
“怡珺,那套系统,我们停用了。”
“前几天我找服务方要完整数据,才发现后台记录不对。”
“你高烧那晚,它把求助归类成情绪勒索。”
“你去心理援助中心,它说你不信任我们,没有识别出来你需要帮助。”
妈妈眼圈红了:“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我问:“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她愣住。
我看向爸爸:“它每次扣分,你们都看见。”
“它建议冷处理,你们都照做,还把我关在房间里。”
“我求助的时候,明明你们只要关心我一下,就能知道我在发烧,需要帮助。”
“你们现在说不知道,是不知道系统错了,还是不知道我难受?”
爸爸张了张口,没能回答。
周盈哭着说:“姐姐,那天我划破手,妈妈在照顾我,不知道你发烧了。”
她才十三岁,很多事确实不知道。
可她站在那里,像我过去三年的对照组。
一个摔破手指就能被抱紧的孩子。
我不恨她,也没法完全不在意她。
爸爸低声说:“怡珺,是爸爸错了。”
“我以为我在用更科学的方法帮你,怕你像我年轻时一样,关键时候差一点,后来一辈子后悔。”
“可我把自己的后悔,压到你身上,还以为那是为你好。”
妈妈哭着拉我的手。
“怡珺,妈妈不求你马上回家。”
“让我们照顾你一段时间,好不好?哪怕在姨婆家附近租房子,每天给你送饭。”
我抽回手:“你们回去吧。分数快出来了,我想安静等结果。”
爸爸点头,把蛋糕放在饭桌上:“好。”
他们离开时,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草莓蛋糕,最后还是放进冰箱。
第二天姨婆问:“不吃?”
我说:“过期了。”
她看了眼保质期,还有两天,却没再问。
分数出来那晚,爸爸打来电话,声音发紧:
“怡珺,分数我查到了。”
我握着手机,听他说出那个数字,比我平时低了六七十分。
够外省那所大学,却再也够不到他们曾经替我规划好的那条路。
电话里,妈妈哭出了声。
爸爸说:“没事,能上学就好。”
可下一秒,他又哑声补了一句:“如果我们早点停掉它,也许”
我挂断电话。
因为所有也许,都回不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