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姨婆把信封递给我，笑着说：“来了。”
我拆开封口，红底金字的校名，不是他们挂在嘴边的顶尖大学，却是我自己选的路。
通知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周怡珺。
那一瞬间，悬着的心像落回了地面。
姨婆去煮面，给我卧了两个荷包蛋：“庆祝一下。”
我低头吃面，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爸爸妈妈。
爸爸手里拎着文件袋，妈妈提着几件新衣服。
我放下筷子，看见桌上的通知书时，爸爸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
我把通知书递过去，他双手接得很稳，低头看了很久，才轻声念出学校名字。
“挺好的，城市也好，冬天不太冷。”
他没有说可惜，也没有说如果。
妈妈眼圈红了，擦着封皮上的泪，小声说别弄脏了。
爸爸把通知书还给我。
“学费和住宿费，我已经存进你的银行卡里了。”
我皱眉：“我说过，以后的费用我会想办法。”
妈妈急忙解释：
“你上大学的钱，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怡珺，不要拒绝妈妈好吗？”
爸爸苦笑了一下。
“以前总怕你不按我们想的路走，可现在钱能给出去，已经很好了。”
妈妈把新衣服放到椅子上。
“那边九月会下雨，我买了雨衣。”
说完像怕越界似的，立马补了一句，“你不喜欢就不用带。”
从前她不会这样，她总会替我把一切安排好，再说一句“妈妈都是为你好”。
可现在，他们每句话后面都小心留了一句解释，但是，这些都太晚了。
下午，爸爸提出想送我去学校报到。
“我们就送你到校门口。”
我说不用，他也只点头：“好。”
临走前，爸爸忽然说：
“怡珺，我和你妈去了家庭咨询，咨询师说，我们得先学会，不把爱变成要求。”
妈妈低着头。
我看着他们，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也不暖，只是旧伤疤被衣料擦过。
“挺好。”
妈妈抬起头，眼里闪出一点亮光：“那等我们学好了，你能不能”
她没说完，爸爸拉了她一下：“别逼孩子。”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开学前一晚，妹妹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她坐在我的房间里，镜头转过去，书桌上的摄像头已经拆掉。
书桌上的手环静静躺着，表带磨得发亮。
【姐姐，爸爸想扔了手环，妈妈说留着，你还要吗？】
我看了几秒，回她：“不用了。”
她又发来一句：【姐姐，我以后也不想被任何东西打分。】
我停了停，才回：“那就别让他们给你戴上。”
第二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
检票前，我收到妈妈的短信。
【怡珺，到了告诉妈妈一声，不想说也没关系，路上平安。】
火车启动时，江城一点点往后退。
我想起校门口那支草莓冰淇淋，甜味仍在，可拿着它的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