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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一学期,我过得很忙。
上课、兼职、社团面试、参与公益活动。
日子被事情填满,人就不太容易往回看。
我学会在食堂点自己想吃的菜,学会周末睡到自然醒,学会雨天忘带伞也没关系。
淋湿就淋湿,又不会怎么样。
妈妈发消息的频率从一天十几条,变成一周两三条。
【降温了,添衣。】
【给你寄了胃药。】
【家里炖汤,盈盈说想你了。】
我多数不回,偶尔回一个嗯。
爸爸很少发,有次拍来咨询室预约单。
【第三次了。】
我看了很久,回:【继续吧。】
寒假前,学校统计是否返乡,我勾了否。
导员问家远吗,我说要打工。
其实店老板过年也放假,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回那个家。
腊月二十八,周盈打来视频:“姐姐,你真不回来?”
我说:“不回。”
妈妈接过手机:“一个人在学校冷不冷?妈妈给你订酒店吧,宿舍没人不安全。”
“不用。”
“那年夜饭呢?”
“食堂开着。”
她眼圈红了,却忍住,只说:“好,那你吃好一点。”
爸爸站到她身后:“怡珺,新年快乐。”
我说:“新年快乐。”
这是那一年,我们最平静的一次对话。
挂断后,我去食堂买了份饺子。
窗口阿姨多舀给我几个饺子:“过年嘛,多吃点。”
我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爸爸发来一个红包,备注:压岁钱。
【以前只给你发奖励,好久没给你发压岁钱了,新年快乐。】
我眼眶发酸,原来这句话,也要等这么久。
我收下红包,回:“谢谢爸爸。”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发来:“爸爸很高兴。”
开学后,妈妈说想来学校看我,我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她没有再问,寄来一箱东西,里面有衣服、药、家里的特产,还有一封手写信。
信里写,他们拆掉了家里所有摄像头。
爸爸有时还会下意识问数据,问完又沉默。
咨询师让他们写一件孩子真正喜欢的事,她却写不出几件。
【妈妈坐在你房间里,才发现我记得你的成绩,比记得你的笑多。】
最后一行被水洇得很浅。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来,这个房间随你布置,爸妈不会再放任何东西在这里监控你。】
我把信折好,夹进书里,不知道该回什么。
五月,周盈参加市里钢琴比赛。
妈妈发来两张票,说:“盈盈想让姐姐听一次。”
那天我正好没课,没有告诉任何人,坐高铁三个小时到市里。
我看见妈妈坐在第一排,手放在膝上,没有皱眉。
爸爸也没有低头看任何屏幕。
曲子结束,掌声响起。
爸爸把花递给周盈,轻声说:“弹得很好,错一个音也很好。”
我听见这句话,眼睛发涩。
原来他们真的会学,也真的能改。
只是这些话,当年的我已经听不到了。
周盈鞠躬时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比赛结束,她冲到后台门口抱住我:“姐姐,我以为你不会来。”
爸爸妈妈也赶过来,却在几步外停住。
妈妈想上前,又不敢。
妈妈小心问:“怡珺,一起吃顿饭吗?”
我还没回答,兼职店老板发来消息,说晚上有人临时请假,问我能不能顶班。
我抬头,爸爸立马说:“没关系,你忙就去。”
妈妈也点头:“路上小心。”
他们甚至没有再挽留。
我往外走,周盈追出来,把一张照片塞给我。
那是比赛前的全家合照,照片里空了一个位置,那是留给我的。
他们开始朝正确的方向走。
可我已经不在那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