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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门锁响了。
季屿川带着一身冷风冲进卧室,额头上还挂着雨水。
我蹲在衣柜前,正把录音设备码进行李箱。
“知念,你跑什么?”
我没理他,自顾自收拾行李。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开始上扬:
“我接了她的商单,挂绳是拍摄时配合服装道具临时换的,拍完就换回来了。你至于在现场发那么大脾气?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我想了想,我今天全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个字。
他把我的沉默定义成了脾气,把我的离开定义成了无理取闹。
这套话术他用了三年,已经炉火纯青。
我站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结婚证和房产证拢在一起。
“季屿川,你不用向我解释。”
他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们当年有多意难平,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阳台跟你妈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你对我只有责任感。”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把抽屉里最后一本书抽出来,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抖了抖,确认里面没有夹带任何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以前我以为守着底线就能安稳过一辈子,现在发现我错了。”
“你的心漏风,我填不满。也不想填了。”
季屿川脸都白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我正在整理的文件。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闹了,我保证以后非工作时间不跟她私下见面,行了吧?”
我把手从他掌心下面抽出来。
我取出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床上。
落款处只差签名。
“我没有闹。房子车子我都不要,净身出户。”
我把笔放在协议旁边。
“季屿川,签了吧。”
他盯着那几个字,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
“就因为一个拍摄?一条破挂绳?”
他的声音拔高了,指节攥得发白。
“沈知念,你是不是疯了?”他抓起离婚协议书揉成团。
“不离婚。你冷静冷静,明天再说。”
门摔上了。
客房的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过了十几分钟就灭了。
他大概觉得,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消消气,明天早上醒来,沈知念还是那个会把早餐摆好、把台阶递到他脚边的沈知念。
毕竟每一次都是这样收场。
行李箱的拉链声被我压到最低,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最后我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
这个家看起来和三年前他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干净,宽敞,像一间随时可以退租的样板房。
好像我从来没有住过。
我从行李箱侧袋里摸出一盘旧磁带。
那是高二那年夹在一千块钱和《纪实摄影》里一起塞进他抽屉的。磁带b面录了一段广播站的试音,十七岁的我对着话筒念了一句:
“学长,加油。希望你的镜头能拍到全世界最好的光。”
他大概从来没听过b面。
我把磁带压在那团揉皱的离婚协议上。
然后摘下钥匙,放在鞋柜上,拖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秒,又灭了
电梯到一楼,大堂的保安大叔正在看手机,抬头扫了我一眼。
“季太太,这么晚出去啊?”
我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提了一格。
“不是季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