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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是婆婆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校庆那天,他开着车绕了整座城,从电台到我妈的病房,从公寓楼下到我常去的那家深夜书店。
等他精疲力竭回到家才翻出手机。
同学群三百多条未读。聚会录音被人切成片段反复转发,苏可那句“你算什么东西”被顶在最前面,下面清一色的唾骂和划清界限。
婆婆说,他坐在玄关看了二十分钟手机,然后冲进卫生间吐了。
吐完之后,他看见了那盘磁带。
他翻遍整个暗房找到一台积灰的随身听。
a面是空白的电流杂音。
他翻到b面。
沙沙声过后,十七岁的我从那台老旧设备里活了过来。
“明天就是季学长最后一次留在摄影社了。”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我把做兼职攒的一千块钱偷偷塞进了他的书里,希望能帮他修好那台单反。我不奢望他知道是我,只要他的镜头里能一直有光,沈知念就很开心了。”
录音到这里断了。
婆婆隔着门听见了声音,不是哭,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动物受伤一样的呜咽。她推门的时候,季屿川坐在地板上,磁带握在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妈,那一千块不是苏可给的。”
“是知念。一直是知念。”
“我欠她十年。”
然后他抓起车钥匙冲进了外面的暴雨里。
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凌晨,我在电台加完班走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往公寓的方向走,季屿川从黑暗里冲出来,攥住我的伞柄。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淌水。
“知念。”
“我听了磁带。”
我没说话。
他膝盖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跪下来的动作太猛,溅起的水花打在我裤脚上。
“那一千块是你给的。相机是你帮我修的。”
他仰着头看我。
“我他妈欠了你十年,还了苏可十年。我是个瞎子。我是个畜生。”
他伸手去抓我的衣角,指尖冰凉,碰到的瞬间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已经跟苏可断了。撤资了,拉黑了,让律师发了律师函。”他跪在水洼里,声音越来越碎,“知念,求你。别离开我。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够。”
大雨冲刷着他的脸,把所有伪装、体面、清高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我低头看着他。
面前这个男人,此刻跪在雨水里,和十年前那个在花坛边上对着碎屏相机反复开关机的少年重叠了一瞬。
“季屿川。”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永远在等你、永远不会走的沈知念。”
“我用十年等你看见我。你用三年证明我不值得被看见。”
我把伞往前倾了倾,最后一次遮住他仰起来的脸。
“现在你听了一盘磁带,就跪在这里说求我。那如果没有那盘磁带呢?如果当年塞钱的人真是苏可呢?你还会跪在这儿吗?”
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我收回伞。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我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他摔倒在地面上的闷响,和被雨声盖住一半的嘶吼。
“沈知念!”
“你等我你再等等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