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江屿白还站在巷子口。
我收回视线。
祖母说过，嫁出去的女儿，出了门就不能回头看。
卧室里点着一对红烛，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
沈渡把水端进来，搁在床头柜上，又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毛巾，搭在盆边。
“洗完叫我，我给你倒掉。”
他说完就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盆热水，雾气袅袅地往上冒。
和江屿白在一起的七年，他从来没有给我倒过洗脚水。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打电话给他，他说季妍的助听器坏了，带她去市区修，让我自己叫车去医院。
我挂完电话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自己裹着被子熬了一夜。
第二天他来看我，带了一碗粥，季妍也跟着来了。
她坐在我床边，一脸心疼地说怎么烧成这样，然后转头让江屿白去给她倒杯水。
他去了，端了两杯回来，一杯递给季妍，一杯放在我床头。
我拿起那杯水，是凉的。
凉到我心底。
我想着，他对季妍心里有愧，也没说什么。
就一直放任他去补偿季妍。
我也很大度。
每次季妍需要他，我就自动退后一步。
退到后来，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的位置一寸一寸让给她，让到最后，把老公也让给她了。
而江屿白却觉得没什么，他觉得我会等。
他觉得我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他处理好所有事情，等他报完恩，等他终于有空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不知道。
端午那天，我坐在龙舟上，看着栀子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进江水里。
我想的是，我不会再等了。
七年。
她的助听器换了好几个，我的男朋友也换给她了。
我低头看那盆热水，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渡去了厨房，大概在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
巷子口隐约传来争执声，我不想听，把窗户关了。
洗脚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以前的照片。
我和江屿白站在图书馆门口，他揽着我的肩，我举着奶茶对着镜头笑。
那天是我生日，他答应陪我去看电影。
刚到电影院门口，他接到季妍的电话。
她说助听器进水了，什么也听不见，害怕。
江屿白挂了电话跟我说对不起，转头就跑了。
我一个人看完那场电影，散场的时候下雨，没带伞，淋着雨走回宿舍。
零点过了，他发消息说季妍情绪不稳定，他在医院陪她。
我懂事的告诉他，没事，你去吧。
蛋糕放了三周，最后发霉了，我连一口都没吃上。
后来江屿白说补一个，我一直等到现在。
都没有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