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琪告诉我的医院名,我找到了医院。
前台:「你好,我想查一个病人,周霆。」
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
「他妻子。」
「稍等。」
她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是他的诊断报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我接过那张纸。
上面有周霆的名字,有我的名字。
配偶:谢佳,关系:夫妻。
确诊那天他填的。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纸张随着我的手在不断的抖。
「他一个人来的吗?」我抓着护士的手,抓得很紧。
「每次都是一个人,检查,治疗,都是一个人。我们问他家属呢,他说不想家人担心,自己可以。」
我蹲下去,哭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我下班骑电动车,走到半路被拦下了。
警车,红蓝灯闪得我睁不开眼。
「你好,例行检查。」一个警察走过来,「请下车。」
他检查我的电动车,打开储物格。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你的车吗?」
「是我的。」
「这东西在你的车上,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上了警车坐在后排,手被铐住了。
我想起周霆说过的话:「离顾衍远一点。」
苏琪也跟我说过,顾衍要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警车开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我闭上眼睛。
周霆,你在哪儿。
派出所在二楼,我坐在长椅上。
对面的墙上贴着一行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审讯室里,警察问我:「那包东西哪来的?」
「我不知道。」
「你的车,你不知道?」
「我的车停公司楼下,谁都能靠近。」
警察看着我,没有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警察同志,我公司楼下有监控。你们可以调一下监控,看看谁靠近过我的车。」
「监控我们已经看过了,有一段视频被清理的痕迹,无法证明是不是你放的。」
我想了想,「我同事老王的车每天都停在我旁边。他的行车记录仪可能也拍到了什么。」
警察又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有没有用。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门开了,一个民警走进来:「你可以走了。」
「什么?」
「我们查了你同事的行车记录仪,看到有个人往你车上放了东西。你的嫌疑解除了,外面有人来接你。」
我站起来,腿软,只能扶着墙往外走。
派出所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
周霆靠在门口的墙上,脸色灰白,像随时会倒下去。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我站在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你一个解释。」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以前觉得冷,现在我只看见里面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的。
「你弟弟的赌债八十万,我替他还了。」
「我知道。」
「顾衍设的局,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谢华去的,是冲我。我手里有一份他洗钱的证据,一直没有交出去,我怕他报复,会伤害到你。而且,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雇了苏琪,我想让你恨我,这样我死了你也不会太难过,而且离婚后,我们没有关系了,你的危险也就解除了。」
「现在知道你的想法有多愚蠢了吗?」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知道。」
我推开他。
「周霆,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
「我没想让你原谅我。」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想尽我所能保护你。」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夜里睡不着,想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沉默了。
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写到一半手就没了力气。
信的内容:
「谢佳:
我不知道怎么求你原谅。我知道我不配。
但我想让你知道,离婚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其实我只是在伤害你。
我是个混蛋,可事到如今,我不想带着你的恨走。
如果你愿意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会用我剩下的每一天,对你好。哪怕你只是让我在旁边看着你。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怪你。
周霆」
信纸上有几处破洞,应该是他写字时手抖,笔尖戳破了纸。
我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我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