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把合同递过来的时候，表情很轻松。
「盛予，签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
是我在他电脑里看到的那一份。
「这是什么？」
「走个流程，」他坐到沙发上，翘起腿。
「一个客户的账需要过一下，你当收款方就行，钱到账了你转给我。」
「过一下？」
「对，什么都不用做，就签个字。」
我看着合同上的条款。付款方，一家空壳公司。
违约责任，第七条：如收款方未按约定转付资金，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一百万。
我如果签了，他转走钱，我就是那个背锅的。
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别签。」
我把合同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我不签。」
周赫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怎么了？」
「没什么，」我站起来，「就是不想签。」
他的脸色变了，盯着我。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眼神在翻，在判断我是真的在拒绝，还是在试探。
我没躲。看着他。
「盛予，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签？以前你不是都帮忙的吗？」
「以前是以前。」我说，「现在我不想帮了。」
十秒的沉默。
「那算了，」他站起来，把合同从我手里抽走，「我找别人。」
我看着他折起合同，塞进文件袋。
找别人。
f-08还是f-09？都行。
反正不是我。
「行，」我说，「那我先去送单了。」
「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翻手机，眉头皱着。
在翻通讯录吧。找下一个好骗的。
我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我攥紧了拳头。
刚才那十秒，心跳快得嗓子眼发紧。但值了。
至少知道了，他手里有这张合同，随时准备让我当替死鬼。
一百万。
我这条命，在他眼里就值这个数。
那个电话，救了我。
几天后，周赫生日。
领带是之前就买好的。
深灰色，暗纹，他喜欢的牌子。
一千八，跑了大半个月的单才攒下来。
晚上九点，我给他发消息：几点回来？
他回：跟朋友吃饭，晚点。
十一点，我又发：蛋糕买了，放冰箱。
没回。
凌晨一点，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蛋糕没拆，领带放在茶几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画面一闪一闪的。
凌晨一点四十。钥匙响了。
门推开，周赫晃进来，满身酒气。
领口歪着，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
脖子侧面有一个口红印，暗红色，许清禾今天照片里涂的那个色号。
「生日快乐。」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往卧室走，脚被地上的鞋绊了一下，他骂了句脏话。
「你能不能别这么黏人？」
我愣住。
「我又不是你老公，」他头都没回，「至于吗？」
黏人。
我等了五个小时。他生日，我花了六百块。他说我黏人。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五年前，他生日。我们刚在一起三个月。
他喝了酒，搂着我说：「盛予，以后每个生日都跟你过。」
每个生日。
这是他跟我过的第五个生日。
也是最后一个。
茶几上的领带，包装纸还没拆。
我拿起来，走到厨房，扔进垃圾桶。蛋糕也扔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再变白。
他没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