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下雨了。
雨不大，毛毛雨，但路面湿滑。
我骑电动车送文件，经过一个路口，前轮打滑，车子侧翻。
膝盖先着地。疼得我眼前发黑。
爬起来一看，右腿膝盖磕破了，裤子撕了个口子。
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混着雨水，地上晕开一摊淡红。
我坐在地上，掏出手机，打给周赫。
响了三声，接了。
「怎么了？」背景音很安静。
「我摔车了，膝盖破了，好疼。」
「我在开会。」他的声音很平，「你自己去药店买点碘伏擦擦。」
「……行。」
挂了。
我自己去药店？膝盖破成这样，走路都费劲。
我在路边坐了几分钟，血还在流。
路人过来问我要不要打120，我说不用。
手撑着湿漉漉的地面，掌心全是沙砾。
咬牙站起来，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到最近的诊所。
医生说：伤口太深，缝三针。
「不打麻药？」我问。
「你要打也行，但膝盖这个地方，打麻药比缝针还疼。」
「那直接缝吧。」
三针。我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缝完了，医生看着我：「你挺能忍的。」
我没说话。
坐在诊所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许清禾，三分钟前。配图是一只手，手背上有一小块红，旁边洒了咖啡杯。
文案：好痛哦，咖啡洒手上了，烫红了
周赫的评论，秒回：我马上过来。
马上过来。
我盯着那四个字，膝盖上的缝针突然跳了一下。
咖啡洒手上，烫红了，没破皮，没流血，只是红了。
他要马上过来。
我膝盖缝三针，骨头差点露出来。自己去药店。
我笑了。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诊所的日光灯很白，照得我眼睛发酸。
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揣进口袋。
膝盖缝了三针。值了。
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他的「马上过来」，从来都不是对我说的。
从诊所出来，膝盖包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
电动车还停在路口，我得去推回来。
刚走到诊所门口，有人从后面跟上来。
「你脸色很差。」
我回头。
陈栩。
隔壁的邻居，见过几次面，没说过几句话。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和纱布。
「刚从医院出来？」我问。
「嗯，帮同事拿点药。」他看了看我的膝盖，「缝针了？」
「三针。」
「不能碰水。」
「我知道。」
他把塑料袋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愣了一下。
「……谢谢。」
陈栩点了下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住我隔壁是吧？」
「嗯。」
「需要帮忙说一声。」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推着电动车往回走，膝盖每蹬一下都疼。
到了家，开门，坐在床上。
隔壁传来水声，陈栩在洗澡。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送单，在楼道里碰见他。
「给你这个。」他递过来一卷保鲜膜，「洗澡的时候用，橡皮筋扎不住的话，用这个多缠几层。」
「……谢谢。」
「别说了，」他转身，「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看着手里的保鲜膜和橡皮筋。
周赫说了五年「多喝热水」。
陈栩认识不到一天，给了我一卷保鲜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