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膝盖拆了线。
周赫没问过一句。
连条消息都没有。
正好,我也不用回了。
那天下午,我去律所送文件。
前台没人,我直接往里走。
走廊尽头,周赫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他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断断续续能听见几句。
「……那个骑手的?用完了就换,留着她干嘛。」
我停住了。
「她能干什么?送送文件,跑跑腿,五年了,连个法考都过不了,有什么用。
「也就是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但这种人,不能给名分的,给了就甩不掉了。」
他笑了。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刺耳朵。
「清禾不一样,人家爸是合伙人,手里案源多。我跟清禾在一起,明年就能升合伙人。」
「清禾说了,下个月要去马尔代夫,我得陪她去。」
电话那头问了什么,他又说:「盛予那边晾几天就行,反正她也习惯了。」
「那个一百万的合同?她没签。精了。没事,我找别人。」
「你说7号?早就是过去式了。能撑五年算她厉害。」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又笑了。
「放心,她那种人,心软。实在不行手里还有她的把柄,那些代签的东西,她也有份。」
「行了,挂了,晚上喝酒。」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慢慢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但够了。
我没推门进去。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听不见。
走出律所大门,阳光刺眼。
膝盖还隐隐作痛。
这次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恶心。
五年,免费助理。f-07,备胎七号。手里还有我的把柄。
录音在手机里,十几秒。够了。
当天晚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搬走。不是赌气,是没必要再留了。
我的衣服,三箱。我的书,两箱。我的锅碗瓢盆,一个袋子。
住进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东西多。现在看看,真少。
五年,就这点家当。
周赫的东西,我一样没碰。
西装、律师袍、皮鞋、他的那些案卷、他买的那些没用的摆件。全留给他。
房东王姐说过,合同是我签的,我可以让他滚。
但我不想争了。
争什么呢?争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争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不值。
收拾完,我站在客厅中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子。
墙上的「周赫案件进度表」还在,我撕下来了。
冰箱上的便条还在,我也撕了。鞋柜上那对钥匙扣,我拿走了我的那个。
他的,扔垃圾桶了。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两张纸。
第一张,手写的:
f-07已下线。
就这五个字。
第二张,打印的。我拍的那些照片
空白授权书、我代签的客户签名、以我名义写的答辩状、那个一百万的假合同。
全部缩印在一张a4纸上。底下附了一行字:
这些东西,我随时可以送到律协。
我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茶几上,用他的打火机压住。
拉开门,拎着行李,一趟一趟往楼下搬。三箱衣服,两箱书,一个袋子。
电动车驮不下,叫了辆货拉拉。
凌晨一点,搬完最后一件,我把钥匙从门缝塞进去。
关门。走了。
手机震了三次。
我没看。
凌晨三点,手机又震了。
周赫。
我盯着来电显示,响了七声。
然后按掉。
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点进去。
拉黑。删除。
通话记录里,再也没有「周赫」这两个字了。
我靠在货拉拉副驾驶的座位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司机问:「姑娘,搬哪?」
「前面那个小区,最便宜的那个。」
「行。」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万一是工作…
接了。
「盛予?你他妈把东西搬哪了?那些照片什么意思——」
没等他说完,我挂了。
拉黑。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