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开始了他的表演。
送花。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到我隔断间门口，红玫瑰，九十九朵，卡片上写着「我错了，回来吧」。
我一次都没拆，直接扔走廊垃圾桶里。
他怕的是那叠照片，不是我。
蹲点。
我出门送文件，他靠在楼下电线杆上，西装革履，手里拎着早餐。
「盛予，我给你买了豆浆。」
「不用。」
「你膝盖好了吗？」
「跟你没关系。」
我骑上车走，他跟在后视镜里，一直跟到路口。
每一步都踩在剧本上。
拦路。
那天我在小区门口等红灯，他冲过来，挡在电动车前面。
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声音很大：「盛予，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旁边的大妈看不下去了：「姑娘，人家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我看着周赫。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演得真好。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你要证据是吧？」我坐在电动车上，低头看着他，「可以。按我说的做。」
他的眼泪瞬间收住了。「你说。」
「今天晚上，约许清禾吃饭。」
「什么地方？」
「我会告诉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照我说的做。」
「做完你就把证据删了？」
「做完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
晚上七点，市中心那家西餐厅。
我提前到了，坐在周赫订的桌子隔壁。背对着他们，能听见每一句话。
周赫带了许清禾来。
「赫哥，你今天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呀？」许清禾的声音，还是那种娇滴滴的调子。
「想你了。」
「讨厌——」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没抖。
周赫的声音开始发抖：「清禾，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一直在利用你的钱。」
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许清禾的声音变了。
「你爸是合伙人，你手里有案源。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升合伙人。」周赫的声音在抖，「我从头到尾，没喜欢过你。」
杯子摔碎的声音。
「周赫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利用你。」
啪。巴掌声音很响，整个餐厅都听见了。
我转过头。许清禾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还在发抖。周赫捂着脸，坐在那儿没动。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许清禾抓起桌上的红酒杯，泼了他一脸，然后把杯子摔在地上。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餐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周赫。他浑身湿透，脸上红了一大片。
我站起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满意了？」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这次是真的，不是演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删。
空白授权书，删了。
代签的签名，删了。
答辩状，删了。
一百万的假合同，删了。
录音文件，删了。
删到最后，相册里关于他的一切，都没了。
这些东西，我早就备份了。
我永远不会再用它们。但他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你自由了。」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什么都没有了。」
周赫愣住：「你不是说——」
「我说按我说的做，给你机会。但没说过原谅你。」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在地上：「你说我做了你就回来！」
「我只说给你机会，」我看着他，「没说原谅你。」
「盛予！」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餐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我站起来，拿起包。
「你知道吗，周赫。你给许清禾跪着舔的时候，我在缝针。你说我是免费助理的时候，我在发烧。你让我签假合同的时候，我在想怎么离开你。」
「现在我想到了。就是永远不回来。」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哑了，碎了：「盛予……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当初给我备注f-07的时候，想过我会回来吗？」
他没回答。
我走了。
出了餐厅门，风很大。
手机震了一下。
陈栩：结束了？给你留了饭。
我笑了。回了两个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