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是周姨办的。
赵美兰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垮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走到我的遗像前面,站了不到十秒,腿一软就往下倒,后面好几个人伸手才架住她。
她醒过来之后像变了个人。
逢人就说,她的念念是世上最乖的孩子,从小成绩就好,从来不让她操心。
说着说着就开始扇自己耳光,说自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妈妈,说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拉都拉不住。
她把那张ps过的照片放大了好几倍,装在相框里,挂到客厅正中央。原来挂的是沈浩的满月照,她亲手摘下来,放到旁边去了。
每天早上起来,她对着那张照片说话。
说她今天买了什么菜,说她昨晚梦到我了,说念念你在那边好不好。
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后来她去了整容医院。就是我一直预约的那家。她拿着我的照片,指着那张我p了好久的脸,问医生能不能把她整成这个样子。
医生说这是你女儿吧?她点头。
医生说你想整成你女儿?她又点头,说我想变成念念想要的妈妈的样子。
医生看了她半天,让她回去再考虑考虑。
有个年轻医生私下跟护士嘀咕:“那个阿姨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我飘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没什么感觉。
沈浩的日子也不好过。网上的骂名追着他,有同学把他的微信号挂出去,一晚上几百条好友申请,备注全是“你姐的命换的球鞋好穿吗”。
他把微信注销了。出国的计划自然泡汤了,哪所学校敢要一个热搜上的孩子。
他开始冲赵美兰发火。“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沈浩站在客厅里,对着赵美兰吼。
他指着墙上那张ps的照片,“她只是想让你笑一下!你笑一下会死吗?”
赵美兰抱着我的照片,声音轻得像浮在空气里:“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太恨她的爸了,妈妈把对那个男人的恨……”
她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
“……错放在了姐姐身上。”
沈浩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猛地踹翻了茶几。
“可是姐姐她什么都没做错啊!”他嗓子全劈了,“错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姐姐!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对别人的恨撒在她身上!”
赵美兰没说话。她只是抱着相框,坐在地板上,来回晃。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
坐在地上的赵美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嘴一直在动,好像在对照片说什么。
她好像真的很痛苦。她好像真的后悔了。她好像真的开始爱我了。
可是,我没有觉得开心。
反而有些累,从灵魂最深的地方透出来的那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