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画画。
真的很丑。
画林舒切菜，画成了外星人。
画小禾，画成了土豆。
画那碗面，画成了一坨屎。
徐姐在旁边看了三天。
忍不住了。
“你给我。”
她抢过笔。
刷刷几下。
一个侧脸。
林舒的。
我认出来了。
“你他妈连握笔都不会，还画画？”
她手把手教我。
线条。阴影。比例。
我学得很慢。
她骂得很凶。
“你追老婆的时候有这么笨吗？”
“有。”
“……”
她叹了口气。
第四天。
休息的时候，她抽烟。
我揉面。
她突然说：“对了，你那个情敌来过。”
我手停了。
“周也？”
“嗯。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两小时。”
“什么时候？”
“你学揉面的第三天。他坐那个角落，看着你。”
徐姐吐了口烟。
“盯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走了。表情不是嫉妒。”
她顿了顿。
“是害怕。”
我不解。
“害怕什么？”
“害怕你真的变好了。”
面团在我手里转。
“他怕你变好了，林舒心里还有你。他现在拥有的，是你不珍惜她才得到的。如果你变好了，他就永远不确定——林舒选他，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你不爱她了。”
我愣住了。
从没想过。
我以为周也刀枪不入。
会做饭，会带孩子，会照顾林舒。
完美。
无懈可击。
原来他也在害怕。
徐姐掐了烟。
“你变好了，他就永远不确定。这种不确定，会跟着他一辈子。”
我低头揉面。
手没停。
心里在想。
原来对手也在疼。
原来我还有点价值。
不是价值。
是我变得越好，他越不安。
那天晚上。
我没画画。
坐在桌前。
把一百零三条短信重新整理。
用数据思维。
做了一张表。
季节。
春天。
“樱花开了，想跟你一起看。你说明年。”
“小禾在公园摔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
夏天。
“空调坏了，我一个人睡地板。你说出差回来修，回来忘了。”
“小禾发烧，我一个人抱她去急诊。你电话打不通。”
秋天。
“中秋你加班。我一个人吃的月饼。”
“我生日你说回来吃饭，临时应酬。蛋糕我一个人切的。”
冬天。
“除夕你出差。我一个人看的春晚。”
“下雪了你说明年堆雪人。明年到了，你忘了。”
一百零三条。
按季节分。
按事件分。
按情绪分。
疼痛程度一到十。
最多的不是生气。
是失望。
“520我等了你一天。”
失望。
“结婚纪念日你忘了。”
失望。
“我不说了。反正你也不听。”
绝望。
我对着电脑。
凌晨两点。
光标在闪。
我敲下标题。
《妈妈的一百个夜晚》。
副标题。
“那些她拿起手机又放下的时刻。”
不是给林舒看的。
不是给任何人看的。
给小禾。
让她知道。
妈妈不快乐。
不是因为生活太难。
是因为爸爸太混蛋。
手机响了。
周也发来微信？
我没存他号码。
“顾深，小禾周末想跟你去动物园。你有空吗？”
我打了三个字。
“有空的。”
发完。
看着屏幕。
他在试探？
还是真的需要我帮忙？
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也在不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