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
林舒。
我接起来。
“小禾肚子疼,你能不能来接一下?”
“我在开会。”
我说了这句话。
第七年了。
我又说了这句话。
“你先带她去医院。”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
三秒。
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了。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我。
老板张着嘴。
我冲出去了。
开车。
闯了两个红灯。
到医院。
林舒蹲在手术室门口。
白墙。白灯。白大褂。
她蹲在那,很小一团。
我冲过去抱住她。
她推开我。
用尽全力。
“早上我就让你来接!你说在开会!”
她哭了。
眼泪掉在地上。
“穿孔了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没见过她这样。
她从来不会吼。
七年了。
她连生气都很少。
只是不说话。
只是笑不出来。
只是把信收在抽屉里。
现在她吼了。
因为我女儿要死了。
周也走过来。
把外套披在林舒肩上。
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
不是恨。
是“你果然还是这样”。
“她一个人把小禾从三楼抱下来的。”
他顿了顿。
“孩子一路在喊爸爸。”
喊爸爸。
不是喊周也叔叔。
是喊爸爸。
我没来。
我在开会。
什么会?
不记得了。
跪在走廊上。
膝盖磕在地砖上。
咚的一声。
护士跑过来:“先生你不能跪在这。”
我没动。
不知道跪了多久。
手术灯灭了。
医生出来:“手术成功。”
林舒冲进去。
守在床边。
我站在门口。
她没让我进去。
也没看我。
就看着小禾。
小禾脸白的,手上扎着针,嘴唇干的。
我站在门口。
隔着玻璃。
看林舒趴在小禾床边。
她睡着了。
脸侧着。
我看见她的脸。
瘦了。
颧骨突出来。
眼角有细纹。
头发白了十几根。
七年了。
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她。
看她的皱纹。
看她的疲惫。
看她趴在病床上的样子。
像一片叶子。
快干了。
我想起小禾说过的话。
“爸爸,为什么妈妈的眼泪是蓝色的?”
“为什么?”
“因为妈妈难过的时候天是黑的。”
天是黑的。
她在黑的房间里哭。
她在黑的夜里等。
她在黑的路上一个人抱着小禾下楼。
打了电话。
“在开会”。
天更黑了。
现在我懂了。
坐在走廊长椅上。
对面是玻璃。
玻璃里是她。
她睡着了。
眉头皱着。
手还握着小禾的手。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孩子一路在喊爸爸。”
喊了多少遍?
十遍?一百遍?
她喊了一路。
喊到嗓子哑了。
喊到进手术室。
爸爸没来。
我睁开眼。
玻璃里。
林舒动了一下。
换了个姿势。
还是握着小禾的手。
睡着了都不松手。
因为没人帮她握。
七年了。
从来没人帮她握。
我坐在走廊上。
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
白的刺眼。
像那七年。
一直是白天。
她一直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