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小禾还在睡。
林舒坐在床边,眼圈黑的。
我走进去。
她抬头看我,没说话。
“我不追你了。”
她愣了一下。
眼睛睁大了一点。
那一下。
说明她还在乎。
说明她以为我会继续追。
说明她心里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不确定。
“我要做一件事。”
我站在那。
手插在口袋里。
“把你七年的委屈做成画册,送给小禾。”
她嘴唇动了动。
“让她知道,妈妈等过一个人。等了七年。”
我顿了顿。
“不是她不够好。是那个人不配。”
林舒眼眶红了。
没哭。
但红了。
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为什么现在才做这些?”
她的声音在抖。
很小声。
像怕吵醒小禾。
也像怕吵醒自己。
“因为我蠢。”
我说了。
没找借口。
没说她没提醒过我。
没说我工作忙。
“但我不想小禾将来也遇到我这样的人。”
她没说话。
指了指窗外。
周也在楼下买早餐。
提着袋子,站在那等。
很耐心。
她看着窗外。
“顾深。”
“嗯。”
“你终于懂了。”
她转过来看我。
眼睛里有光。
不是开心。
是遗憾。
“但已经晚了。”
那三个字砸在我脸上。
晚了。
不是“我恨你”。
不是“我不原谅你”。
是晚了。
是“如果你早点这样多好”。
是“我还在乎,但回不去了”。
是“你的改变很有价值,但已经不属于我了”。
她眼睛里那个光。
是遗憾。
是可惜。
是我们本来可以。
是现在不行了。
我点点头。
转身。
小禾醒了。
“爸爸。”
我回头。
她躺在床上,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你去哪?”
“去画一幅很大的画。”
我笑了一下。
“画完了给你看。”
“那你快点回来。”
“好。”
电梯门关上。
我对着镜子。
笑了。
满脸是泪。
那种笑不是开心。
是终于承认了。
承认我错过了。
承认她等过我。
承认我现在懂了。
但晚了。
镜子里的人。
四十岁。
头发乱。
眼圈黑。
衬衫皱的。
笑起来像哭。
哭起来像笑。
电梯到了。
一楼。
门开了。
周也站在外面。
提着早餐。
豆浆。油条。粥。
热腾腾的。
他看见我。
没说话。
我走出去。
他走进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
我闻到了豆浆的味道。
热的。
新鲜的。
每天的。
不是迟到的。
不是补偿的。
不是“我错了”。
是“我在”。
我走出医院大门。
太阳很大。
眯着眼。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给徐姐发微信。
“我今天不去店里了。”
“干嘛?”
“画画。”
“画什么?”
“一百张。”
“疯了?”
“嗯。疯了。早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