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后,雨水多了起来。
连着几日,早起打水的赵婆婆嘟囔肠胃不适,李三也说肚子隐隐拧着疼。
我去查看上游的水塘,那是庄子的主要水源。
水瓢递到嘴边时,我停住了。
井水看着清亮,凑近了,却有一丝极淡的、不该有的草腥气。不是泥土味,是某种根茎被碾碎后渗出的、生涩的苦。
指腹抹了一点,捻开闻了闻——是马齿苋混了巴豆根的味道,量大,下得也隐蔽。虽然不致命,但喝上十天半个月,庄里人就得倒下一半。
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种地啊。
“李三叔。”我回身,压低声音,“从今天起,这水只用来浇地洗衣。吃喝的水,全部去后山泉眼挑。”
李三脸色一变,瞬间懂了,重重点头。
晚上,我让李三挑了几个最稳重的汉子,带着棍棒麻绳,埋伏在水塘边的灌木丛里。
第三夜子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摸到塘边。他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就在他要往水里撒的时候,李三他们扑了上去。
人绑在柴房,是个生面孔,三十多岁。
“人证物证俱全。”我点头,“投毒在我朝可是重罪,少说流放千里。”
那人挣扎起来:“投毒流放?不!那人说就是让人拉几天肚子……”
我抓住重点:“哪个人?”
他闭嘴不说了。
“京城来的,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又低下。
我铺开纸,推过印泥。
“写下来,我要所有细节。写完就放你走。”
他狐疑的看着我。
“你可以不信,那就去流放。”
他肩膀一垮:“我写。”
他手抖得厉害,写得歪歪斜斜,但一点没敢漏。最后,拇指重重按在名字上。
我看完,吹干墨迹,折好。
“回去告诉你主子,庄子病倒了一大片,爬不起来了。原话传到,你拿你的银子远离是非之地。传不到,或敢透露半个字,”我指了指他按了印的供词,“这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县衙案头。”
他面如死灰,连连称是。
我把供词锁进匣子。
京城、粮商、管事、下药,针对庄子的所有线索,都拧成了一股绳,绳头死死攥在尹沫仪手里。
我吩咐下去:“再过三日,水塘清了,便不用再取山泉水了。”
李三点头。
我走到院子里,看着北边。
她以为我在坐以待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