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潮湿闷热,雨水格外多。
起初只是邻村有几个人发热、起红疹,镇上医馆说是“春瘟”,没太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去镇上卖菜的李三慌慌张张跑回来,脸色煞白。
“姑娘!不好了!镇上……镇上倒了好多人!先是发热,完了说胡话,身上都烂了,大夫吓跑了两个!官府已经封了镇子!”
我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不是春瘟……
我忙问:“咱们庄今天有人去过镇上吗?或者接触过回来的人?”
“赵老汉早上送菜去了,还没回!”
“把他回来时要走的路径清开,让他直接去后山旧窑洞,别进庄!李三叔,敲锣!所有人,立刻到晒谷场!”
封庄!!!
当天下午,赵老汉开始发热,手臂上冒出零星红点。
我戴上用棉布和草药自制的面罩进去看他。
舌苔、脉象、疹子的形态……我飞快地回想医书里的记载。
是“疫疹”,来势急,传得快,古方记载多用清瘟败毒之法。
但药材……
我快速写下一张药方:“按这个单子,能抓多少抓多少。”
“另外,组织人手。”我又写了一张清单,“去后山采这些草药。”
药抓回来了,但不够,差好几味主药。
采药的人回来了,收获也有限。
窑洞里,赵老汉的呻吟一声重过一声,又有两户人家来报,孩子发热了。
庄里的空气从没这么紧张过。
不能慌!
我翻遍医书,对着现有的药材重新组合方子。
全庄人行动起来,日夜不停的煎药。
最重的赵老汉,我亲自喂药、擦身,用银针放血散热。三天,他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疹子开始消退。
但另一个被隔离的半大孩子,病情又急转直下。我守了他一整夜。
整整半个月,庄子成了一座孤岛。
白天,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药汤的混合气味。
夜里,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和病患偶尔的呻吟。
但令人恐惧的蔓延,真的被挡住了。除了最初感染的几人,再没有新病例增加。最早生病的赵老汉,已经能坐起来喝粥。
消息传了出去。
某天午后,庄子外来了一队人马。
官服,皂靴,气势肃穆。
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一旁,竟是披着深色斗篷的檀则朗。
他们没进来,只是站在篱笆墙外看着庄子。
晒谷场上,十几领新编的竹席铺开,分门别类晾晒着草药,几个戴着面罩的妇人正用竹耙细细翻动。
药棚下,三口大瓮架在火上,药汤咕嘟作响,蒸汽裹着苦涩的药香,将熬药人额发濡湿。
一个刚退烧的半大孩子,戴着大大的面罩,正踮脚想把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窝棚边的娘亲……
而我,从一个低矮的窝棚里躬身退出,衣摆沾了泥,手里端着的空药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脸上有疲惫,但沉静。
檀则朗对那官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中年官员的目光,越过篱笆,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