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院的日子更难熬。第一天还有粥,第二天没了,第三天连水都不送了。
林舒苒来过一次。她穿着一身大红,头上戴着赤金步摇,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旁边一个婆子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姐姐,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婆子掀开红布。托盘上一只纸鸢,很小,很旧,翅膀上画着一只凤凰。纸鸢被泥污浸透,翅膀断了一只,凤凰脸上糊着黑泥。
「相爷命人丢到乱葬岗去了。」林舒苒把纸鸢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我想姐姐兴许还想要,就去捡回来了。」她把纸鸢举到我面前,「姐姐,你不谢谢我吗?」
我没伸手:「你知不知道乱葬岗是什么地方?」
她愣了一下。
「埋死人的地方。你从那捡回来的东西,不该用手拿。」
她脸色变了,纸鸢掉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谢谢林姑娘。」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两下,转身快步走了。
当天夜里,我用一根生了锈的铁丝捅开了门锁。
弯成钩子伸进锁眼,咔嗒,开了。
我没从正门走,正门外有两个护院。
我翻过后墙,墙顶插着碎瓷片,手掌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滴。我没管,跳了下去。
乱葬岗在城外,要走半个时辰。
月亮很大,照得路面发白。
我一路小跑,跑到城门口时门已经关了,我从城墙根的水洞钻了出去。
乱葬岗上到处是白骨和烂草席,腐臭味呛人。
天快亮时我找到了那片地方,地上只有一堆烂草席,下面空的,骨灰早被风吹散了。
我用手刨了个坑,把纸鸢放进去,一捧一捧捧起土,把它埋了。
跪在土堆前磕了三个头。
往回走,翻墙回去,手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糊在墙头的碎瓷片上。
回到废院,用铁丝重新锁上了门。
坐在门槛上,把纸鸢上沾的土一点一点拍掉。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吾儿安康,母蕴永念。
把纸鸢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