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锁开了。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生面孔的婆子,五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她把食盒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主子,风起了。」
声音很低。
她关上门,锁重新挂上。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枚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鸦。
攥在手心里。
三年了。
把铜钱举到门缝漏进来的光里,它是中空的。
用指甲撬开边缘,里面藏着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展开,露出上面一行字:「寒鸦还在。等您。」
把纸条吞了下去,铜钱塞到鞋底夹层里。
当天夜里,屋顶传来掀瓦片的声音。
一片瓦被移开,月光漏进来,一个人影从屋顶跳下,落地无声。
是白天那个疤脸婆子。
她跪在我面前,低着头。
「主子,寒鸦现存七人,全部待命。」
「据点呢?」
「西城茶摊、南市布庄、北门药铺,三个据点还在。其他四个被抄了,人没了。」
「谁抄的?」
「顾修衍。」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要你做一件事。」
「主子请说。」
「京城里最近有什么传闻?」
她想了想:「最大的传闻是顾修衍要升宰相了,皇帝已经在拟旨。」
「那就传另一个传闻:顾修衍当年靠妻子家族的钱读书入仕,后来亲手写了检举材料,把妻子全家送上断头台。」
疤脸婆子抬起头看着我:「这……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瞬:「传出去要三天。」
「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根纵身一跳,扒住屋檐翻上了屋顶,瓦片重新盖好。
屋里暗下来。我坐在黑暗里,把铜钱抠出来攥在手心。
还是凉的。
三天后,传闻炸了。
最先从西城茶摊开始。
茶客们说:「听说了吗?顾相当年是靠老丈人家的钱才考上功名的。」
「不止,他还把老丈人全家害死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第三天,连菜市场卖萝卜的老太太都在说:「那个顾相啊,忘恩负义的东西。」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有人证。」
第四天,朝堂上有人弹劾顾修衍。
疤脸婆子每隔两天来一次,给我带吃的和消息。
「今天刘御史在朝上当众质问顾修衍,问他是不是写过检举老丈人的材料。顾修衍说没有,刘御史说‘那为什么有人拿出了原件’。」
「原件?」
「对,有人把顾修衍当年亲笔写的那份检举材料送到了刘御史手里。」
我愣了一下。那不是寒鸦干的。
「谁送的?」
「不知道。刘御史说是有人塞到他轿子里的,信封上写着‘顾修衍罪状’。」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顾修衍这几天一直在查谣言的源头,查到了林舒苒她爹头上。林舒苒她爹是工部侍郎,和顾修衍本来就不对付,顾修衍怀疑是他在背后搞鬼。」
「林舒苒呢?」
「她昨天回娘家了,走的时候和顾修衍吵了一架,摔了书房的花瓶。」
我靠在墙上听着:「继续传,再传一个:顾修衍这些年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不是本事,是出卖。出卖恩人,出卖同僚,出卖一切能出卖的人。」
疤脸婆子看了我一眼:「主子,这会不会太狠了?」
「他害死我全家的时候,狠不狠?」
她没再说话,翻墙走了。
夜里我躺在地上,看着屋顶被瓦片盖住的洞。
月光从瓦缝漏下来,落在我手背上。两块疤挨着,我摸了摸新的那块。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