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衍开始反击。他查封了十几家茶馆,抓了几十个说书人,没用。传闻越压越凶。
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越来越多,皇帝开始冷落他。
以前每天召见,现在三天才见一次。
疤脸婆子说顾修衍瘦了,朝服都松了。
「他开始查身边的人,幕僚、门客、同僚,连林舒苒她爹都被他派人盯上了。」
「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查不到。因为传闻不是从一个人嘴里传出来的,是从一百个人嘴里传出来的。他抓一个,还有九十九个。」
我点了点头。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很暴躁。昨天在朝堂上和刘御史吵起来,当着皇帝的面拍了桌子,皇帝当场脸就黑了。」我笑了。
疤脸婆子走后,我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废院的墙很高,能看见的天只有巴掌大一块。
我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冯公公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疤脸婆子提前一天来报信:「主子,冯公公明天要进府。皇上派来的,好像是让您写认罪书。」
我没说话。
「主子,您要是不想写,我们可以安排您走。南边,北边,出关。寒鸦有钱,够您花一辈子。」
我摇了摇头:「我不走。」
「主子……」
「我走了,顾修衍怎么办?」
疤脸婆子眼眶红了:「您还念着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念着他死。」
第二天一早,四个带刀侍卫把我从废院押到前院。
前院里站满了人。冯公公坐在正堂上首,翘着兰花指。
顾修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林舒苒也回来了,站在顾修衍身后低着头。
我跪了下来。
冯公公尖着嗓子:「沈氏,杂家今日来替皇上传一道旨意。你身负亡国之罪,本不该留在相府。念在顾相忠心为国的份上,皇上给你一条生路。」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你只要亲笔写下认罪书,承认故国该灭,承认自己罪有应得,皇上便不再追究你的死罪。」
纸上写好了字,只差我的签名和手印。冯公公把纸和笔递过来:「沈氏,写吧。」
我没接。
顾修衍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写。」
一个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烦躁,没有愧疚。他在看冯公公脸色,在权衡。
「写完之后,你就不再是相府的人了。」顿了顿,「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分,到此为止。」
夫妻情分。
我差点笑出来。
我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
认罪书写着:「故国该灭,臣妾沈蕴罪有应得。」
我落笔,一笔一划。
写到「国」字,左手指甲掐进右手掌心,掐破了,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到了宣纸上。我没停。
写完,放下笔。
冯公公拿起认罪书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沈氏深明大义,杂家这就回宫复命。」他把认罪书叠好塞到袖子里,看了顾修衍一眼,「顾相,杂家走了。」
顾修衍送他到门口。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堂上只剩我和几个下人。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窃窃私语:「亡国奴就是亡国奴。」
没回头。
走出正堂,走过回廊、花园、老槐树、西厢房、洗衣房。
一个下人追上来,把一个包袱塞到我怀里:「相爷让给你的。」
包袱里是几件旧衣裳,还有那只纸鸢。
抱着包袱从角门走了出去。角
门外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是熙熙攘攘的大街。
站在窄巷里回头看了一眼相府的高墙。
风吹过来,墙头上几棵野草东倒西歪。
看了三秒。
转过头,走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