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黄昏,顾修衍来了。
我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从窗帘缝隙往下看着。
他站在街对面,一身灰布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
没人认出他,他瘦得太厉害。
他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然后穿过马路走进茶馆。
楼下传来楼梯响,一声一声,很慢很重。
我走到窗边拉好窗帘。
门没锁。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敲了一下。我没出声。
门被推开了。
顾修衍站在门口,看着我。
他的脸瘦得颧骨凸出,眼眶凹陷,下巴尖了,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沉默了很久。
「沈蕴。」声音哑了。
「相爷认错人了,这里没有沈蕴。」
他又沉默了。
「你瘦了。」
「相爷也瘦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我回去。」
「回去哪?相府?废院?洗衣房?」
他没说话。
「相爷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回去吧?是想问那些事是不是我做的,对不对?」
他盯着我:「是不是你?」
「哪些事?周侍郎的事?李将军的事?王御史的事?还是那份检举材料的事?」
他脸色变了:「真的是你。」
「相爷有证据吗?」
他又沉默了。
「没有证据,就不能把我怎么样。相爷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我走到他面前,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和馊味。
「相爷,你后悔吗?」
他看着我:「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后悔害死我全家。后悔让人把孩子灵位丢到乱葬岗。」
他没说话。
我后退一步:「三年前你替我擦掉脸上的血,说‘别怕,以后我来护你’。这句话,你记得吗?」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我转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相爷请回吧。」
他没动:「沈蕴……」
「我说了,这里没有沈蕴。」
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窗外后巷停着一辆马车,我跳上去,疤脸婆子一甩鞭子。
马车跑起来。身后传来顾修衍的声音:「沈蕴——!」
我坐在马车里把纸鸢抱在怀里,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