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提起了高考。
“林清去年报的什么学校来着?”大伯母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我记得好像填了什么华清?那也太高了吧?”
“可不是嘛。”二叔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瞬。
这个成语,用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身上,太重了。
但没有人反驳。
我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听见有人咳嗽了一声,听见我妈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看我,而是看着林悦。
林悦正在夹菜,筷子在鱼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鱼背肉,放到自己碗里。
她的手在抖。
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姐,你去年那个志愿,到底是怎么填的啊?”林悦突然问,头没抬起来,筷子戳着碗里的鱼肉。
我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我说,语气平静,“查分那天发现志愿变了,从华清改成本地一本。我以为系统出错了。”
“系统怎么可能出错?”大伯母插嘴。
“我不知道。”我说,“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我自己填的时候点错了。”
“那也太粗心了。”二姑摇摇头,“人生大事啊,怎么能这么粗心?”
我妈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
林悦也站起来:“妈,我帮您。”
“不用,你坐着吃。”
但林悦还是跟着去了。
我看着她俩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门帘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厨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三婶注意到我的目光,咳了一声:“林清,你也别多想了。你妈啊,她也是为你好。你想啊,你要是真报了华清,万一没考上,那不更难受吗?”
“我没怪谁。”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三婶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咔咔响。
二姑在那边小声跟大伯母说:“这丫头心里肯定有气,换谁谁没气?志愿被改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别说了,人家家的事。”大伯母拉了她一把。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水还是温的,塑料杯壁上的裂缝又渗出一滴水,顺着杯壁流到我手上。
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