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林悦从厨房出来了。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我妈端着一盆紫菜蛋花汤，放在桌子正中间。汤盆很烫，她放下的时候缩了缩手，两个手指捏着耳垂。
林悦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碟水果——切好的西瓜，码得整整齐齐。
“来，吃水果。”林悦把碟子放到桌上，正好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僵。
我妈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给林悦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了。”
然后又给二姑夹了一块：“你也吃。”
我的碗里空空荡荡。
没关系，习惯了。
“林清，你也吃。”二姑突然意识到什么，把那碟花生米往我面前推了推。
“谢谢二姑。”
我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花生米是油炸的，外面的盐粒还没化开，咸得发苦。
这时候，大伯突然开口，声音很大：“林清，你去年那个志愿，到底怎么改的？我看不像是你自己填错的。”
桌上又安静了。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林悦低着头，用手机壳的边缘刮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
“大伯，你问这个干嘛？”林悦抬头，声音有点尖。
“我好奇不行吗？”大伯喝了口酒，“林清以前成绩那么好，模拟考次次六百五以上，怎么去年高考就考了五百多？这里头肯定有事。”
“大伯，您喝多了。”林悦的声音更尖了。
“我没喝多。我就问你妈一句——林清去年的志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妈。
我妈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但语气还算平静：“我怎么知道？填志愿是林清自己填的，出了差错怪谁？”
“可我听说，填志愿的密码只有林清自己知道。”大伯不依不饶。
“那我更不知道了。”我妈站起来，“我去看男桌那边要不要加菜。”
她又走了。
这一次，林悦没跟上去。
她坐在位子上，手里的手机已经不刮桌面了，只是紧紧捏着手机。
“姐。”她叫我。
“嗯。”
“你……你恨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
“不恨。”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头，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