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又热闹起来。
三婶拉着林悦的手,夸她皮肤好,问她用的什么护肤品。林悦说是“雪花秀”,三婶不懂,但连连点头:“好牌子好牌子,你妈舍得给你花钱。”
“妈说女孩子要精致一点。”林悦笑着。
“那你姐呢?”三婶随口问了一句。
林悦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姐不爱化妆,她喜欢自然。”
“哦,对,她从小就不爱打扮。”三婶看了我一眼,“女孩子嘛,还是要学会打扮自己,不然将来怎么找对象?”
“姐有对象了。”林悦突然说。
我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我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怎么不知道?”
“她自己说的呀。”林悦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狡黠,“姐,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有个师兄对你好吗?”
我没说过。
“那叫有对象吗?那叫暧昧。”二姑在旁边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搞暧昧。”
“那男孩子做什么的?”我妈追问,碗放下了,筷子也放下了,一副必须问清楚的架势。
“妈,你别问了。”我说。
“干嘛不问?你妹妹的事我什么都问,你的事我也得知道。”
“我没对象。”
“那你妹妹说你——”
“她听错了。”
林悦的脸僵了一下。
气氛有点尴尬。三婶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哎,林清啊,你今年高考,到底考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分?”
“出分了。”我说。
“出分了?”我妈皱眉,“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您也不关心。”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悦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餐巾纸被她撕成一条一条的,散在桌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爸从男桌那边探过头来,语气不满,“你妈怎么不关心你了?你小时候哪次生病不是她带你去医院的?”
“嗯。”我应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说了。”二姑出来打圆场,“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我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林悦碗里。
然后顿了一下,又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吃吧。”她说。
那块鱼肉是鱼尾巴,刺多。
我没说什么,夹起来,仔细地挑着刺。
阳光从头顶的葡萄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子上,落在那块鱼肉上,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我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半夜两点站在阳台上,看对面楼房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和我。
那时候我想,如果考不上华清,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