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你来一下。”
我妈突然叫我，然后转身进了屋。
我跟进去。
屋里光线暗，和院子里的明亮形成对比，眼睛一下子没适应过来。我妈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我，肩膀有点僵。
“妈？”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她问，“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考得怎么样？”
“高考。”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没考上？”她的语气软了一点，“没考上也没关系，你……你去上班也行，你妹妹那边——”
“考上了。”
“什么？”
“考上了。”我说，“华清，计算机系。”
我妈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我说，我考上了华清的本科。”
我的手伸进裤兜，摸到那张纸的边缘，抽出来，展开，递给她。
红底烫金，华清大学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我妈接过通知书，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填的志愿？”
“最后一天，我自己去学校填的，谁也没说。”
“你这孩子，咋什么都没跟我说？”
“说了你会同意吗？”
她没回答。
她低着头看那张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清儿。”
她叫我“清儿”。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我了。
“嗯。”
“你……你受苦了。”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当初你在那个普通一本只读了一个月就回来了，说想退学复读考华清，我和你爸怕得要死，怕你又像高三那样”她哽咽了一下，“可你那时候真的变了，眼睛里不再有那种吓人的光，你说你好了，你说你想堂堂正正考一次。我们不敢拦你，怕拦了你会恨我们一辈子。”
我没说话。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出去吧。”她说，“你妹妹……还在外面。”
“妈。”
“嗯？”
“我没恨过任何人。”
她愣了一下。
“包括林悦。”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