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酒席还没散。
三婶正在讲她儿子在厂里当上了小组长,月薪涨了五百块,说得眉飞色舞。二姑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真不错”。
二叔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呼噜声和苍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林悦看了我一眼,注意到我妈的眼睛红了,神色微变:“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妈擦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今天的风很小,根本没有沙。
林悦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有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林清。”三婶突然叫我,“你妈刚才叫你进去说什么了?是不是给你安排工作了?”
“不是。”我说,“我跟她说了高考的事。”
“考得怎么样?”二姑凑过来。
“考上了。”
“考上了?哪个学校?”
“华清。”
两个字说出来,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
三婶的瓜子壳停在嘴边,二姑的笑容僵在脸上,大伯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华清?”大伯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哪个华清?京市的华清?”
“嗯。”
“不可能吧?”二叔突然抬起头,脸上的酒意似乎都醒了一半,“今年考上啦?!”
“我今年就是冲着华清去的。”我说。
“那也不至于差这么多。”三婶放下瓜子,“林清,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没解释,直接从兜里拿出那张通知书,展开,放在桌上。
红色边框,烫金字体,华清大学的校徽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像是在鉴定真假。
“这……这真的是华清的?”大伯母拿起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有编号,可以查。”我说。
“我的天。”二姑的声音变了调,“林清考上了华清?”
“华清啊!”大伯一拍桌子,“咱老林家出状元了!比全县第三还牛!”
这句话说出来,林悦的脸色变了。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张通知书,嘴唇抿得发白。
“悦悦,你姐考上华清了!”三婶推了推她。
林悦没动。
“悦悦?”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不高兴啊?”
林悦没回答。
她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她看着我。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一直没有落下来。
“姐。”
“嗯。”
“你……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这话没头没尾,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嗯。”我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