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被奶奶无情地赶出了家门。
夜冷得刺骨,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蹲在冰冷的墙角,看着自家院子的灯一盏盏熄灭,听着屋里传来奶奶和小叔说笑打闹的声音,仿佛刚才那场焚烧我人生的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小时候,只要我稍有不听话,奶奶就会把我关进家里那间狭小阴暗、密不透风的杂物间,一待就是一整天,不给吃不给喝,让我在黑暗里独自承受恐惧。
久而久之,我只要身处狭小、封闭、昏暗的空间,就会心慌气短、呼吸窒息、浑身僵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而现在,我无家可归,无书可读,无粮可吃,被最亲的人逼到绝境,连一个能安心待着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曾以为读书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现在,稻草被烧了,推我入深渊的,是我名义上的亲人。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走到了学校附近一栋老旧居民楼。
这栋楼没有物业,只有每层楼梯口一盏昏黄破旧的声控灯,亮几秒就会熄灭。
我躲进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这里窄,暗,安静,暂时不会被奶奶找到。
可刚站稳,熟悉的窒息感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四面都是冰冷的墙壁,头顶只有一小片昏黄的灯光,空间逼仄压抑,密不透风,瞬间触发了我深埋心底的创伤。
我扶着墙壁缓缓下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着呼吸。
我死死咬住嘴唇,无声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就被寒风吹干。
我不能怕,不能倒,也不能认输。
如果我此刻垮掉,就真的一辈子困在这座大山里,像奶奶说的那样,早早嫁人,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男人打转,像村里所有不被重视的女孩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土里,永无出头之日。
我不要那样的人生。
我摸出兜里仅剩的半支笔,还有一张从学校垃圾桶里捡来的旧试卷,背面空白不多,却足够我写下几个公式、几句古诗文了。
没有书,我就背脑子里记着的知识点;没有书桌,我就把膝盖当成桌子;没有灯光,我就每隔几分钟轻轻咳一声,让声控灯重新亮起。
昏黄微弱的灯光落在纸上,照亮了我冻得发紫、布满冻疮的手,也照亮了我绝不低头的眼神。
后半夜,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道尽头传来,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以为是奶奶找来了。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婆婆,她让我叫她林婆婆。
林婆婆是个孤寡老人,儿女都在大城市安了家,很少回来看她,她一个人独居在这栋老楼里,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待人温和,眼神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蹲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让人想哭,“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我抿着干裂的嘴唇,不想把家里的丑事、那些不堪的偏心与苛待说给外人听,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强装镇定。
林婆婆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屋。
没过几分钟,她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还有两个凉透却分量十足的粗粮馒头。
“吃点吧。”她把碗轻轻塞到我冻得僵硬的手里,语气里满是心疼,“夜里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吃东西,撑不下去的。”
“谢谢您,婆婆。”我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好好读书。”林婆婆坐在我身边的台阶上,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眼神坚定,“女孩子,多读点书,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谁都拿捏不了你。”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没书没本,更没有问我为什么满身伤痕,她只是默默陪着我,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一夜,我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背完了三单元的英语单词,默写完了整本必背古诗文,把脑子里的知识点一遍遍地复盘、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