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强打精神去学校。
班主任李老师见我脸色惨白、眼底乌青、书本全无,满眼担忧地拉住我,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紧咬着牙,只说资料不小心丢了,不敢把奶奶的所作所为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封闭的山村里,宗族观念根深蒂固,长辈的权威不容置疑,就算老师想帮我,也无能为力。
奶奶早已把事情做绝了。
她挨家挨户串门,威逼利诱,四处散播我的谣言。
说我不孝、叛逆、白眼狼,读书读得心野了,不顾家里难处,只顾自己享乐。
谁要是敢接济我、借给我东西,就是跟她王翠芬作对,她就去谁家闹到天翻地覆。
山里的人大多怕事、势利、盲从,于是,我成了全村的“异类”。
有人看见我,远远地就躲开,像躲避瘟疫,他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活该被苛待。
甚至有不懂事的小孩跟在我身后,一边跑一边喊我“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断粮的第三天,我饿得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了。
课间操,所有人都在操场活动,我躲在最偏僻的角落,掏出早上林婆婆偷偷塞给我的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舍不得多咬一口。
刚啃了两口,一道尖利刻薄的嗓音就在操场中央响起了。
“周茹!你给我滚过来!”
是奶奶。
她叉着腰,站在教学楼门口,眼神阴鸷又凶狠,像一头要吃人的猛兽,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心里一沉,握着馒头的手瞬间收紧。
她还是找来了,找到学校里,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
我没有动。
奶奶见我不听话,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馒头,狠狠摔在地上,用穿着布鞋的脚碾得稀烂,连一点碎屑都没给我留下。
“还敢吃?谁允许你吃东西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去不去电子厂打工?不去,你就饿死在外面,我一分钱一口饭都不会给你!”
李老师急忙跑过来劝阻:“大娘,孩子正在高三关键期,不能耽误学业啊,有话好好说。”
“关你屁事!”奶奶一把用力推开老师,蛮横不讲理,“我管教我自家的孩子,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她爹妈都不管她,你算哪根葱?少多管闲事!”
她闹得越来越凶,声音也越来越大,引来了无数师生的围观。
她骂我读书无用,骂我忤逆不孝,骂我将来没人要,骂我拖累家里,把所有难听的话和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羞耻、愤怒、绝望、委屈,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堵得我胸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