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一次次的苛待与伤害里,流干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奶奶蛮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去打工的,我要高考,我要考大学。”
“你反了天了!”奶奶被我眼里的狠劲激怒了,扬手就想朝我的脸扇过来。
我偏头躲开,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你打吧,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辍学的。”
奶奶被我震慑住了,愣了几秒,随即干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大哭:“造孽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啊!不孝顺长辈,不帮衬小叔,读书读得没良心啊……我不活了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窃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我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离开,没有回头。
背后的骂声、哭声、指指点点,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的背上,可我一步都没有停。
我知道,辩解无用,眼泪也无用,唯有考上大学,才是对他们最狠的反击。
那天下午,一个同班女生叫住了我。
她叫陈静,坐在我后排,成绩中等,平时话不多,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进我怀里,里面是几本旧笔记本和一沓复印的习题。
“我哥去年刚考完,这些资料他用不上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你……你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我怕你奶奶来找我家闹。”
我愣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那几本笔记的边缘已经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陈静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周茹,你得考出去,你不考出去,这个村子就吃掉你了。”
我攥紧塑料袋,用力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陈静成了我在学校里唯一敢靠近的人。
她会把她的早餐分我一半;会在课间把老师讲的难点重新给我讲一遍;会在我趴在桌上睡着时,悄悄把校服披在我身上。
我们从不说破彼此的处境,但我知道,她家里也不宽裕。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我们像两只在寒冬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沉默地相互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