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楼道里做得入神,完全沉浸在题目里,却突然被人狠狠一脚踹在了背上。
我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间擦出一片鲜红的血痕,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满脸酒气、眼神浑浊的小叔周耀。
他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一身戾气,看着我,满眼的不屑与厌恶。
“藏在这里偷懒?还在读书?”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真题卷,用力抖了抖,嗤笑一声,“我让你读!我看你还怎么读!”
他双手狠狠一撕,整张珍贵的真题卷被撕成碎片,散落了一地……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抢:“还给我!那是我借的!我要还给人家的!”
“借的又怎么样?”他反手一把将我推在墙上,一拳狠狠砸在我耳边的墙壁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告诉你周茹,明天必须去电子厂报到,乖乖赚钱给我攒彩礼,不然,我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考不了试!”
“那是我的人生,不是你换彩礼的筹码。”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的人生?”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刺耳,“你生来就是给我赚钱的!我娘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白吃白喝、浪费粮食的!”
他把碎纸狠狠砸在我脸上,然后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楼道。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碎纸。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砸在碎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
这套卷子陈静自己还要留着复习,如今它被撕毁了,我拿什么去赔给人家?
林婆婆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满地碎纸和我通红含泪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和我一起慢慢捡起碎纸。
“孩子,难吗?”她轻声问。
我用力点头,又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难,我能撑住,我一定能撑住的。”
“那就好。”林婆婆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温和坚定道,“难走的路,都是上坡路,熬过去了,前面就是光。”
那晚,林婆婆陪我用透明胶把碎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粘好,我借着微弱的灯光,把上面的题目一道一道地背下来,记在心里。
第二天到学校,我硬着头皮把粘好的卷子还给陈静,低着头准备承受她的失望。
可陈静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卷子塞回我手里:“你留着用吧,我哥说,卷子可以再印,你的高考只有一次。”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后来我才知道,陈静自己又花钱去镇上复印了一份,那份粘满透明胶的卷子,我用了很久,每一道题都做了不下五遍。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再难,也就这几个月;再苦,也就这一百多天,熬过去,就是新生,就能逃离;熬过去,就能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