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事情做得越来越绝了,她彻底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她怕我向亲戚借钱、借粮、借资料,挨个跑到所有亲戚家撒泼闹事。
去二姑家,她坐在门口骂了整整一下午,骂得二姑家不敢开门;去大伯家,她直接砸了人家门口的花盆,放狠话威胁;就连远房的表姨,她都堵在村口,警告对方不准接济我。
她放话:谁帮周茹,就是跟她王翠芬不死不休,她就闹到谁家鸡犬不宁。
亲戚们都怕了奶奶的蛮横泼辣,全都对我避之不及,形同陌路。
所谓的亲情,在奶奶的强势与自私面前,一文不值。
村里的人,更是落井下石,势利又冷漠。
他们看到我,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聚在一起说笑打赌,赌我什么时候屈服,什么时候乖乖去打工给小叔攒彩礼。
“一个女娃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就是,孝顺小叔,帮家里分担,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看她撑不了几天,饿极了,自然就服软了。”
那些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鲜血淋漓。
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可这座山,这个村,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我的退路,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只有陈静不一样。
那天放学,她追上我,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里面是三百块钱和一张纸条:“这是我这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别拒绝,你要是考不上,我这辈子都会后悔没多帮你一点。”
我攥着信封,知道她家的情况,这三百块可能是她奶奶一个月的药钱,我想还回去,她已经跑远了。
第二天,我把钱原封不动地夹在她的课本里还了回去,只留下了那张纸条。
最绝望的一次,发生在一个深夜。
我在楼道里埋头刷题,突然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窒息感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恐怖。
四面的墙壁像在朝我缓缓挤压过来,空气越来越稀薄,氧气越来越少,心脏疼得像是要炸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前也一阵阵发黑,耳鸣不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轻轻咳一声,让灯亮起来,给我一点安全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在这条无人问津、昏暗破旧的楼道里,死在十八岁这年,死在高考前夕,无人知晓,无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