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秋决行刑的前一日。
京城的天空阴沉。
我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塞外黑金大氅,衣角绣着的暗红狼图腾在阴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军靴踩在天牢潮湿黏腻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随着我的深入,两侧牢房里的犯人纷纷瑟缩到墙角。
狱卒们则整齐划一地跪在道路两侧,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口中高呼。
“恭迎大当家!”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死囚牢的尽头。
铁栅栏里,关着的正是公孙瑾。
仅仅几天的时间,他已经瘦得脱了相,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角落里的干草堆上,甚至能看到蠕动的白蛆。
听到脚步声,他迟钝地抬起头。
当看清是我时,他的眼中闪过怨毒与恐惧。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
正是当初他用来贿赂魏公公,却被退回来的那锭烙着户部印记的马蹄金。
我手指一弹,金锭穿过铁栏杆的缝隙,滚到了他的脚边。
公孙瑾看到金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扑过去,抓起那锭金子,下意识地放进嘴里去咬。
“咯噔”一声。
他那几颗本就松动的牙齿被崩断了,满嘴是血。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子,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抓着铁栏杆,冲我咆哮。
“为什么!你堂堂响马王,拥兵十万,为何要伪装成那副粗鄙的模样来耍我们?!你早亮出身份,我公孙家何至于此!”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忍不住冷嗤出声。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拢了拢大氅,语气平淡。
“老娘只是在山里待腻了,出来度个假,顺便看看京城的风景。”
我微微倾身,看着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谁让你们非要送上门来找死呢?”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公孙瑾。
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权力的博弈,可原来,在对方眼里,他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公孙瑾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隔壁牢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老太君正用仅剩的一只能动的眼睛,盯着我大氅上的狼图腾。
我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下辈子,别再惹带刀的女人。”
再往前的牢房里,关着公孙芮。
她听到我的声音,连滚带爬地扑到栏杆前,双手伸出栏杆,试图抓住我的衣角。
“大当家!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我不想流放!我不想死!您让我去塞北吧,我愿意去做营妓,只要能活命,我干什么都行!”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的侯府千金。
“你也配伺候我手下的弟兄?”
我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点头哈腰的牢头。
“太吵了。给她喂碗哑药。”
牢头立刻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办!”
走出天牢,刺眼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牢外,魏公公带着一队太监,捧着十个大红漆箱子等候着。
箱子盖打开着,里面全是皇库新调拨出的金砖。
“大当家,这是皇上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您的压惊费”
魏公公满脸堆笑。
我连看都没看那些金砖一眼。
我径直走到魏公公的马车旁,从上面拿起一把良弓。
我将弓背在身上,翻身上马。
“钱留着给皇帝补裤裆吧,我该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