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我妈手里的电话听筒,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
我爸猛地站起来,报纸掉在地上。
「怎么了?谁打来的?」
我妈死死盯着那个座机,胸口剧烈起伏。
「警察,他们说说城南水库捞上来一辆报废的奇瑞,里面有具白骨。」
她声音有些发飘,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冷笑了一声。
「警察非说那具尸体是纪棠,真是可笑,今天下午这死丫头才给我打过电话,难不成那是鬼打来的?」
一直坐在旁边拆礼物的纪柔,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脸色瞬间苍白,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我妈。
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纪柔极力掩饰却依旧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
一年前那晚,是我妈下令把我赶出去的。
可在我开走那辆破车之前,只有纪柔一个人去过后院。
我不知道她对那辆车做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对我的恨,不仅仅是因为钱。
她恨我分走了我爸妈的关注,恨我占了她十六年衣食无忧的生活,恨我总是能轻易考到年级第一,而她费尽心思也只能在中游徘徊。
她要的,是纪家彻彻底底只有她一个女儿。
「妈」
纪柔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个笑。
「警察肯定弄错了。姐姐怎么会死呢?她下午还在电话里说话呢。」
我妈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傲慢。
「对,这丫头八成是把车卖给了哪个偷车贼,偷车贼掉进江里淹死了。」
「想用一具不知道哪里来的尸体搞金蝉脱壳?想都别想。我这就去警局,拆穿她的把戏。」
我爸拿起车钥匙,和我妈一起出门。
纪柔借口害怕,留在家里。
他们前脚刚走,纪柔立刻反锁了客厅的门,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什么。
我跟着我爸妈来到了城南水上公安分局。
法医室里透着一股陈旧的阴冷气息,白骨被整齐地摆放在不锈钢停尸台上,肋骨间还夹着几缕干枯的水草。
我妈站在停尸台前,甚至拿出了手帕捂住口鼻,满眼嫌恶。
「警察同志,这绝对不是我女儿。」
她语气笃定,「我女儿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刚刚用私人号码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警察翻看着笔录,眉头皱起。「陈女士,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绝不会错,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月以上。」
「您下午接到的电话,有录音吗?」
「没有,但那确实是她的声音,她还用变声器装出溺水的声音来恶心我。」
我妈语气急躁,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停尸台,「这种卷走家里救命钱的白眼狼,满嘴谎言,她就是想诈死!」
警察没有争辩,转身从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铁盘。
「这是法医从死者盆骨处清理出来的遗物。车辆虽然报废,但驾驶座的安全带是死结,死者生前极力挣扎过。」
「这串东西,当时紧紧攥在她的右手指骨里,掰都掰不开。」
铁盘上,放着一串被淤泥包裹、已经生锈的铜制长命锁。
上面的红绳早就烂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铜片,边缘被水泡得发绿。
那是十六年前,我妈去庙里求来,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长命锁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岁安。
我妈看到那个长命锁的瞬间,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手帕从指间滑落。我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秋容!」
我妈脸色煞白,指着那个长命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可能,这锁」
「这不是她的,这是纪棠临走前扔掉的,肯定是那个偷车贼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