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外婆病情恶化,再次住进了市中心医院的icu。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我妈这几天衣不解带地守在医院里,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下午,我妈去一楼排队缴费。
人很多,她站得有些头晕,扶着墙喘了口气。
「陈阿姨?」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我妈转过头。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是我高中时打工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店长,周姐。
我妈没认出她,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周姐走近几步,看了看我妈手里的缴费单。
「阿姨,您家里人住院了?纪棠呢?她怎么没陪您来?」
听到我的名字,我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别跟我提她,我没有这个女儿。」
周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变成了一种惋惜。
她攥了攥化验单的边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阿姨,您还在怪纪棠呢?其实一年前那件事,纪棠真的受了很大委屈。」
我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防备。
「你什么意思?她偷了家里的钱跑路,有什么委屈的?」
周姐叹了口气,「阿姨,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到底怎么回事。但一年前她消失那天,正好是我当班。」
「那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店里有个员工请假,纪棠一直在店里顶班,连监控都能查到。她哪有时间回去偷钱?」
我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下午两点到五点,她在你店里?」
「对啊。」
周姐肯定地点头,「晚上风雨特别大,她下班后刚走不到半小时,就浑身湿透地跑回来,借用店里的座机打电话。」
「我听见她哭着跟人说,外婆做手术急需二十万,求别人借点钱给她,她以后做牛做马还。」
「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个都打不通,最后一个直接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周姐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了。「阿姨,纪棠在我这干了两年,平时连个过期的面包都舍不得扔,全拿回家吃。」
「她那个晚上的绝望,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她怎么可能偷家里的钱?」
我妈手里的缴费单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走廊里的冷气吹过来,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一年来,她坚不可摧的信念,在这一刻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裂缝。
如果我下午在店里,那偷钱的人是谁?
而且我晚上还在四处借钱,那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又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警局里那具紧紧攥着长命锁的白骨,想起那具白骨死死缠在驾驶座上的绝望姿态。
下一秒,我妈没有捡地上的单据,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医院大门。
她连车都没开,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水上分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