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负责案子的老警察把一份刚出炉的dna比对报告放在桌上。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陈女士,您今天来得正好。」
「虽然您老公拒绝提供样本,但我们在纪棠房间的梳子上提取到了毛囊组织。」
「经过加急比对,确认无误。」
「死者,确实是您的女儿,纪棠。」
我妈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黑白分明的字迹,像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割开她的眼角膜。
「不这不可能」
我妈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明明发了朋友圈,她还在三亚,纪柔给我看了朋友圈的!」
警察眉头紧锁,调出一份网络侦查记录。
「您说的那条朋友圈,我们已经查实了。」
「账号在两天前被非法登录,登录ip地址,就在您家别墅附近。」
「发那条朋友圈的人,是为了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
警察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我妈。
「陈女士,死者生前那辆车,我们送去痕检科做了彻底检查。」
「刹车管是被人为割裂的,切口非常平整。」
「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
我妈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指甲盖都翻了白边。
她想起只有纪柔去过后院,只有她一回家就拿出了那条假的朋友圈。也只有纪柔,在那天下午,进过书房。
我站在警局的角落里,看着我妈一点点被真相剥开血肉,露出里面溃烂的伤口。
她终于知道了,她亲手把那个没拿一分钱、还在暴雨中四处借钱救外婆的女儿,赶上了一辆被人割断刹车的报废车。
是我妈,亲手送我上的死路。
我妈猛地站起来,连包都顾不上拿,疯了一样冲出警局。
她开车回家的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方向盘在她手里打滑了好几次。
我妈回到家时,纪柔正坐在客厅里试穿一双镶着水钻的新高跟鞋。
那是升学宴上我爸送她的礼物,纪柔踮着脚尖在镜子前转圈。
看到我妈进来,纪柔立刻扬起笑脸。
「妈,您看这鞋」
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纪柔脸上。
纪柔被打得摔倒在沙发上,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溢出鲜血。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妈您干什么?」
我妈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纪柔,你到底干了什么?」
「那二十万到底是谁拿的?你姐姐车上的刹车管,到底是谁割的?」
纪柔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但她太清楚我妈的软肋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纪柔眼泪夺眶而出。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妈脚边,死死抱住我妈的腿。
「妈,我不知道什么刹车管,我真的不知道!」
「是姐姐是姐姐恨我抢走了你们,她那天在后院拿刀比划着说要杀了我。我当时吓坏了,我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出来,我不知道她对车做了什么啊!」
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妈,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我在外面过了十六年苦日子,我怎么敢杀人?是姐姐想杀我,最后她自己遭了报应。」
我飘在天花板上,安静地看着纪柔这无懈可击的临场反应。
她在赌,赌我妈骨子里对那份血缘的偏袒。
赌我妈不愿意承认,自己宠上天的亲生女儿,是个恶魔。
果然,我妈举起准备打下第二巴掌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得厉害。她看着纪柔哭得毫无血色的脸,看着这张和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面孔,看着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丹凤眼。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妈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纪柔拼命点头,把脸埋在我妈腿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妈,如果您不信我,您干脆打死我好了。」
「反正我从小就没人疼,好不容易回到您身边,姐姐还要这样诬陷我。」
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慢慢放下手,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回抱住纪柔。
「好妈信你,你刚回来,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割刹车。」
她喃喃自语,是在安慰纪柔,更是在疯狂地催眠自己。
我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心底最后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也彻底平息了。
真好,她们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