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选择了相信纪柔,或者说,她强迫自己相信。
她请了最好的私家看护去医院照顾外婆,自己则留在家里,每天变着花样给纪柔做补品,陪她去商场挑选大学新生入学用的衣服和首饰。她们手挽手走在阳光下,亲密无间。
我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我妈眼底越积越重的黑眼圈,和她偶尔发直的目光。
她其实根本睡不着觉。
半夜里,我妈总是会突然惊醒,然后走到我的房门前,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不敢推开那扇门,只是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像在触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这天下午,我妈去书房整理我爸公司的账目。
在抽屉最底层,她翻出了那张存着二十万的银行卡。
这是当初从我房间搜出来的「铁证」。
我妈拿着那张卡,手抖了一下,她想起便利店店长的话。
我妈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抓起车钥匙出门,直接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建设银行。
这家银行的行长是我爸的老熟人,当初查这张卡的时候就是他经手的。
我妈坐在室里,把卡推到行长面前。
「老林,帮我查查这张卡。一年前的六月十五号开的户,我想看那天的柜台监控录像。」
林行长有些为难,但在我妈的反复要求下,还是调出了当天的监控存档。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那天的画面。
一个穿着我的校服外套、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大口罩的女孩坐在柜台前。女孩递上我的身份证,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眼睛都刻意低垂着。
我妈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的女孩接过柜员递来的笔,开始在开户单上签字。
她用的是左手。
我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是个极其标准的右撇子,连用左手拿筷子都不会。
而纪柔,天生左撇子。
为了纠正纪柔用左手的习惯,我妈刚把她认回来时,还特意请了礼仪老师。
但纪柔在紧张或者着急的时候,依然会本能地使用左手。
监控里的女孩签完字,抬手去拿柜台上的银行卡。
外套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女孩的左手手腕上,露出了一条梵克雅宝的红玉髓手链。
那是我妈在纪柔回家的第一个月,送给她的见面礼。
四叶草形状,镶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当时花了三万多,纪柔宝贝得不行,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林行长在旁边开口。
「嫂子,这孩子签字怎么用左手啊?我记得你们家棠棠以前来存压岁钱,都是用右手写字的。」
我妈没有回答。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上那条红玉髓手链,双手紧紧抠住桌子边缘,指甲陷进真皮沙发里。
我妈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那个偷走外婆救命钱的人,那个把罪名死死钉在我身上的人,就是她心疼到骨子里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