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暖阁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厚重的毡帘被人猛地掀开,带进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寒风。
我的贴身丫鬟裴云荔手里端着一个刚加了银霜炭的纯金手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几个嬷嬷正将我围在中间,眼睛瞬间就红了。
裴云荔将手炉往旁边的小几上重重一放,直接撞开那个挡路的嬷嬷,张开双臂护在我身前。
“你们瞎了眼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她!”
姬宝檀被裴云荔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随即脸色变得铁青。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她冷冷打量着裴云荔,见她虽然穿着体面些,但衣饰样式简单,显然也不是什么有头脸的大宫女。
“你是哪宫的丫头?竟然敢推本宫的人?”
裴云荔死死护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
她刚要脱口而出我的身份,我却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摇了摇头。
今日我偷溜出来,本就未带暗卫,也不想惊动前殿。
况且,就算裴云荔现在说出我是太妃,眼前这个已经被傲慢冲昏头脑的柔嫔,也绝对不会相信。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在偏僻暖阁烤火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太妃?
她只会觉得我们在编造弥天大谎,甚至会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得更难看。
我想看看,她到底能跋扈到什么地步。
裴云荔被我一扯,话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姬宝檀见状,更加笃定了我们是在虚张声势。
“怎么?编不出主子是哪位了?”
姬宝檀用帕子掩着嘴,笑得极尽嘲讽。
“本宫看你们就是一伙的贼。趁着今夜宫宴,偷偷溜进来想偷些值钱的物件吧?”
辛夷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指着裴云荔的鼻子。
“主子娘娘问话,你这奴才还敢吞吞吐吐?刚才推嬷嬷的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
裴云荔咬着牙,不卑不亢地盯着辛夷。
“我们没偷东西。这暖阁是供人歇息的,难道只许你们柔嫔娘娘来,我们就来不得?”
“放肆!”
辛夷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裴云荔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暖阁里分外刺耳。
裴云荔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我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年褚寒枭刚被立为太子,根基不稳,生了一场凶险的温病。整个太医院都被太后控制,没人敢来开药。
是裴云荔,在太医院门外的大雪里跪了三天三夜,磕破了头,才求来一副救命的药。
她陪着我熬过无数个死局,连褚寒枭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唤一声“姑姑”。
如今,竟然被一个刚入宫的奴才掌了嘴。
我慢慢站起身。
身上的粗布衣袍随着动作垂落,没有任何繁复的配饰,却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姬宝檀。”
我直呼了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可知,她是谁?”
姬宝檀被我眼底的寒意慑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本宫管她是谁。一个贱奴,打了便打了。这后宫里,除了皇上,本宫想教训谁,就教训谁。”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旁边小几上那个纯金手炉上。
那手炉做工极其考究,炉身上錾刻着九龙戏珠的图案,栩栩如生。
那是褚寒枭御用的物件。
姬宝檀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