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的手指僵在粗布底下。
那触感太熟悉了。
又冷又硬,带着致命的金属轮廓。
她一把掀开最底层的粗布。
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五四式shouqiang静静躺在布包底端。
枪身擦拭得一尘不染。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枪油味。
黄澄澄的子弹压在旁边的油纸里。
“你疯了!”
林阮一把揪住贺擎野的衣领。
她用力往下一拽。
贺擎野被迫低下头。
“这东西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林阮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七十年代!”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要命的违禁品!”
贺擎野任由她揪着衣领。
他纹丝不动。
他反手握住林阮的手腕。
粗糙的大手稍一用力,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他大步跨上前。
左手直接抓起那把五四式shouqiang。
枪柄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小。
他一把拉过林阮的右手。
强行把那把沉甸甸的铁疙瘩塞进她掌心。
“拿着。”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反驳。
林阮的手指被迫蜷缩,死死握住枪柄。
枪身的金属质感冰凉刺骨。
贺擎野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贺擎野毫不避讳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杀过人?”林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杀过。”贺擎野回答得极快。
“很多。”他又补了两个字。
他往前逼近半步。
“怕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你杀得不够干净,留活口找麻烦。”
林阮直接怼了回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两只手直接包裹住林阮握枪的手。
“镇上现在乱得很。”
“黑市那帮人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狼。”
“我不在,你得有保命的底牌。”
他不由分说地把林阮拉到案板前。
“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我教你。”
贺擎野直接站在林阮身后。
他宽阔的胸膛直接贴上她的后背。
他粗糙的手指一根根覆在她的手指上。
“这里是保险。”
他引导着她的大拇指,按在枪身侧面的一个小拨片上。
“往下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脆响在灶房里炸开。
“保险开了。”
贺擎野低沉的声音擦过林阮的耳廓。
他握着她的手,把枪口对准灶房的土墙。
“食指别放在扳机上。”
他把她的食指挑出来,搭在护圈外面。
“走火会伤到自己。”
林阮任由他摆弄。
她前世玩过更高级的枪。
但她现在只能笨拙地摆弄,装作第一次摸枪的乡下丫头。
“上膛需要力气。”
贺擎野松开她的右手。
他的左手一把捏住套筒后部。
用力往后一拉。
“咔嚓!”
套筒复位。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这把枪里有七发子弹。”
贺擎野退下弹匣。
他把弹匣重重拍在案板上。
“每一发都是真家伙。”
他重新把弹匣推回握把。
“啪”的一声锁定。
“遇到不要命的,直接开枪。”
贺擎野双手按住林阮的肩膀。
他把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出事了我扛。”
“我只要你活着。”
林阮低头看着手里的五四式。
她把枪口朝下。
“你自己试一次。”贺擎野退后半步。
林阮拿起枪。
她装作生疏的样子。
手指在套筒上滑了一下。
“没捏紧。”贺擎野大步上前。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虎口卡死这里。”
“用腰部发力,别光用手腕。”
林阮屏住呼吸。
她用力往后一拉。
“咔嚓!”
子弹上膛。
“不错。”贺擎野重重点头。
“退膛。”他下达指令。
林阮按下弹匣释放钮。
弹匣掉在案板上。
她拉动套筒。
黄澄澄的子弹弹了出来。
在案板上滚了两圈。
贺擎野一把接住子弹。
他把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林阮直接把shouqiang塞进月白色上衣最贴身的内兜里。
枪身紧紧贴着她的肋骨。
“我明白。”
“人在枪在。”
她抬起头,直视着贺擎野的脸。
第二天。
天还没亮。
新砖房的院子里黑漆漆的。
贺擎野站在院子门口。
他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细棉布褂子。
肩膀上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干粮袋。
里面装着林阮昨晚连夜烙的死面饼子。
晨雾很重。
打湿了他褂子的肩膀,布料变成深黑色。
林阮推开堂屋的破木门。
她手里拿着一叠大团结。
她大步走到贺擎野面前。
“头低点。”
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乖乖低下头。
林阮伸出手,帮他把翻进去的衣领理平整。
她顺手把那叠大团结塞进他胸口的口袋里。
“穷家富路。”
林阮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口袋。
“出门别省着。”
“遇到事用钱砸,别硬刚。”
贺擎野按住口袋。
“我带干粮了。”他粗着嗓子开口。
“干粮能当车票用?”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京城那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你要是饿死在半路上,谁还我钱!”
贺擎野不说话了。
他突然张开双臂。
一把将林阮死死勒进怀里。
他力道极大。
林阮的脸直接撞在他坚硬的胸肌上。
肋骨被勒得生疼。
贴身口袋里的shouqiang硌着两人的身体。
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清晨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等我。”
他在她耳边扔下两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
贺擎野松开手。
他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他头也没回。
高大的背影迅速融入村口浓重的夜色里。
林阮站在门槛上。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黄土路。
直到贺擎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早起的鸡鸣声。
“咯咯哒!”
林阮拢了拢衣领。
她摸了摸贴在肋骨上的那把硬邦邦的shouqiang。
转身关上了院门。
镇上。
黑市的阴暗巷口。
天刚蒙蒙亮。
几双贪婪的眼睛躲在破竹筐后面。
他们死死盯着林阮常摆摊的那个位置。
“强哥说了,今天谁敢占那个位置,打断腿。”
一个干瘦的男人压低声音。
“那小娘们到底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刀疤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连强哥都得当活祖宗供着。”
“管她什么来头。”
刀疤脸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五十斤卤水,今天必须抢过来。”
“等她来了,直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