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花轿最后停在了顾云深的府邸。
顾云深为原先逝去的侯府夫人所生。
原夫人因病去世后,侯父执意要违背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娶害过原夫人的姨娘做正妻。
顾云深一气之下,跟侯府分了家,常年镇守北疆,只在除夕时回过几次。
顾谨言为原先的姨娘所生。
顾云深走后,他便成了侯府里最受宠的世子。
这夜,我坐在婚床上等顾云深。
红烛摇曳,火苗窜动,我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上一世,我也只见过他几面。
其中几次更是短暂的对视后,又快速错开。
唯一一次对话,是我被关进小院后。
下人来送饭,气焰嚣张的把半个馒头丢在地上就走:“今天我心情不好,夫人捡着凑合吃吧。”
我没脾气的捡起来,拍拍灰就要往嘴里送,却被他轻声拦住,
他语气不可置信:“你就吃这个?”
我吓得眼睛一瞪:“不不能吃吗?”
他叹了口气,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的鸡腿。
那个鸡腿可香了,一口下去,又香又嫩,那个味道我记了很久。
他就这么隔着被铁链锁住的院门,耐心的等我吃完,才斟酌着话语问我:
“我替你向二弟求求情?”
那时我只觉得他人好,笑得眼睛弯起来,摆了摆手:
“不用啦,是我惹他烦了。”
“他说我多关几次就学乖啦。”
“我已经知错了,他应该很快就会放我出去啦。”
他眉头微皱:“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拧着眉思索,半天才认真道:
“你要好好照顾身体呀,我知道你,你是北疆的大将军,很厉害的。”
“但是,也很危险吧。”
他出神的看了我许久。
临走前,他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军礼,沙哑道:“姑娘亦是,珍重身体。”
却不想,那是我们最后一面。
婚房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我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哪怕隔着红盖头,我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
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攥紧衣摆,紧张的等他掀起我的红盖头。
时间突然变得很长,他迟迟没有动作。
“咯噔”一下,我的心倏然沉入谷底。
是啊,他这么好心,肯定是可怜我,才千里迢迢回来救我;
但谁真的想娶一个傻儿为妻呢?
鼻子突然酸酸的。
我还在思索怎么体面离开,顾云深就已经开了口。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早年我与侯府分了家,靠着一身军功立足。”
“上一世,我对你难以自控,我自知我心思龌龊。但更不想你再被磋磨,便擅自向圣上请旨赐婚。”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只有你我,不会再有人关着你,也没有婆母和规矩。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凭你心意。”
“婉儿,你可愿意嫁与我为妻?”
我愣住了,呆呆的望着他。
原来,一个傻儿的意愿,是能被人用心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