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正是多雨的时候。
一连下了几天雨,连带着天气都凉了不少。
京中科举舞弊一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苦了文翰院的官人们,一是忙着内部自省,二要配合大理寺调查。
作为文翰院的主人,谢燕楼一连几日天未亮就出门,凌晨才回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苦了王青荷这些伺候的丫鬟们,早起不说,时常凌晨被喊起来去伺候谢燕楼,整个七爷院子里贴身伺候的丫鬟们,都带着黑眼圈,精神上也萎靡不振。
好在赵妈妈体恤,白天谢燕楼上值后,会允她们下午提前回去休息。
“爷,可要吃点东西在休息?”
谢燕楼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脸上布着厚厚的黑眼圈,满脸疲惫之色。
云柏满脸担忧。
为了处理那些公文,主子晚膳都没用,每天只睡那点时间,他实在有些担心。
“无碍,还是差人伺候沐浴吧。”
不适感层层往上涌,谢燕楼蹙眉抬手按压酸痛的眉眼,脑中昏沉愈发浓重,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不止,双腿失了力气,眼前一黑便直直昏厥过去。
“爷——”
云柏惊呼,连忙上前扶住要倒地的谢燕楼。
“来人啊,快请府医!”
云柏的声音惊动了府上值夜的人,而后来了几个小厮,从云柏一起将谢燕楼搬进了房间。
谢府上上下下都被惊动,谢老夫人和谢夫人一同赶到了院里,王青荷等贴身丫鬟,被赵妈妈喊了过去。
“童大夫,我的乖孙怎么样?”
谢老夫人着急的看着为谢燕楼把脉的童大夫。
七房如今是谢府最有出息的一房,谢燕楼都还没娶妻结婚,留下个一儿半女,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谢老夫人不敢想再往下想。
谢夫人倒是更为冷静,她守在床边,若不是眉心一直紧促蹙,根本看不出她有担忧之色。
谢燕楼的寝房不大,这会儿围了许多人,王青荷只能站在远处的角落,透过围着的人,观察谢燕楼。
此时的谢燕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又灼热,额角不断沁出黏腻冷汗,偶尔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嘴里溢出细碎含糊的呓语。
“谢夫人,老夫人,七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天气转凉,七公子操劳过度,身子孱弱,被风寒侵蚀,发起了高热。”
“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高热一点退散的迹象都没有,这还并无大碍?”
谢老夫人面露不悦。
“老夫人,退热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七公子平常身体硬朗,今夜派人好生照顾,定时为七公子换冷毛巾敷头,今夜过了,热也变退了。”
听到此,谢老夫人才放下心。
屋子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若是谢燕楼真有事,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难逃一劫。
不论怎么狡辩,也只会落得一个照看不利的处罚。
“既然如此,彩月,你今夜留下来照顾楼儿。”
彩月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她信得过。
谢老夫人把彩月喊到床边。
“是,老夫人。”
彩月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这可是她和谢燕楼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谢夫人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彩月,眼帘轻轻下垂,等童大夫走了,她才开口:“青荷,你同彩月一起留下吧。”
正等着老夫人和夫人离开的王青荷,听到自己的名字,愣在原地。
谢老夫人顺着谢夫人的话,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王青荷的身上,皱了皱眉。
之前祭祖一事误会虽然解开,但老夫人心里始终留下了一点偏见。
她早就听闻谢燕楼对这丫鬟颇为关注,这另她不喜。
彩月好歹是她一手培养的,礼教这一块,终究不是王青荷这种卖身入府为奴的丫鬟能比的。
彩月偷偷握紧了拳头。
夫人为什么要让王青荷这个贱婢也留下来。
“这些天楼儿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没怎么休息好,彩月一人熬一晚上难免劳累,若是楼儿还没好,她也病倒了,就得不偿失,再者,楼儿对这丫鬟有些意思,或许能好的更快。”
谢夫人的理由无可挑剔,老夫人听了此话,没有反驳。
她虽然不喜欢王青荷,但比起孙儿的安危,自然是谢燕楼早点康复更为重要。
“夫人,奴婢……”
彩月想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谢燕楼,可对上谢夫人那平静如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还有事?”
“奴婢……无事……”
彩月低下了头,只能认命。
“好生照顾着楼儿,等楼儿康复了,府里也不会亏待你们,会发赏钱。”
回过神的王青荷,本想顶着被骂的风险,让谢夫人换个人伺候谢燕楼。
她不想和谢燕楼有过多的牵扯,更不想和彩月独处。彩月早就视她为眼中刺,和彩月一起,恐怕难免会有些摩擦。
但听到有赏钱后,她将拒绝的话又憋在了心里。
没办法,她实在缺钱。
“行了,出除了彩月和青荷,该休息的去休息吧,王嬷嬷,带婆母下去休息吧。”
谢夫人遣散了众人,只留下王青荷和彩月。
“你还真是有心机,竟让夫人都替你说话。”
待人都走后,彩月脱下了伪装,不善地看着王青荷。
早就料到要被为难的王青荷,淡淡叹了口气。
“彩月姑娘,我之前是烧水房的粗使丫鬟你也知道,与夫人总共没见过几次面,算上今日的,十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哪有那个本事让夫人替我说话,只是碰巧罢了。”
王青荷实在佩服彩月的想象力,什么都能扯成她有本事。
彩月自然是不信王青荷的这番话。
碰巧?哪有那么多碰巧?七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算上她和王青荷,有七八个,怎么偏偏就挑了你王青荷?
七爷平常偏袒就算了,今日夫人特意指名,她王青荷若是没在夫人面前说过什么,能这么轻易留下来?
看来这个小贱人学聪明了,看她讨好老夫人,知道老夫人那不好下手,就盯上了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