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山村种了地，每个人每天都要过去溜达一圈，看一看，打理打理。
昨天刚下了雨，山路不好走，所以大家今天才进山找吃的。
山脚的路干透了，随便走不粘脚，但半山腰林间小路被树荫遮着，泥土还发黏，走一步滑一步，实在危险。到最后只带回来少半框蘑菇和几框野菜，比往常少了将近一半。
灿灿蹲在地上收拾野菜，小手动作利落，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她麻利地把黄叶子揪掉、根须掐掉、整整齐齐码成一堆，连王婆子看了都忍不住夸：“咱灿灿现在干活比桂香还利索。”
“哎？这次快了好多！”灿灿抬头看了看，筐里的野菜确实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还以为自己手变快了，正高兴着呢。
牛奶奶在旁边叹气：“咱们能采的地方只有浅山外围，再往深处走就有野兽了，不能去。接连采这么多天，这一茬野菜和蘑菇已经没多少喽，不知道以后可咋办。”
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说完就低头继续择菜了。但李奶奶听见了，乐呵呵地接话：“怕啥？不还有灿灿嘛！咱们灿灿会变馒头！”说着还亲了灿灿一口，看灿灿的眼神那个欢喜呦，像看一块宝贝疙瘩。
灿灿被亲得歪了一下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可美了。
她挺起小胸脯，认真点头：“嗯！嗯！灿灿让大家肚子饱饱！”
李奶奶又亲了她一口：“哎呦我们灿灿真乖！”
当天晚上，灿灿躺在炕上，把兔子挎包抱在怀里，拍了拍：“小兔子，明天别忘了给灿灿馒头哦。”说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一早，灿灿一睁眼就伸手去摸挎包。结果包瘪的，软趴趴的，什么也没有。
她把包翻过来抖了抖，又拍了拍，又晃了晃，结果连一粒馒头渣都没掉出来。
“本王你是还没睡醒吗？太阳公公都晒屁屁了！”她把包举到嘴边，大声喊了一句，又晃了晃。
没反应。
“难道是我没睡醒？”灿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然后猛地睁眼！包还是瘪的。
她又拍了拍：“变！变！变！”
没反应。
她把包抱在怀里使劲晃：“馒头！馒头！馒头出来！”
什么也没有。
她又拍又亲又摔又摸……灿灿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但还是没有馒头飞出来。
灿灿低头看着那个瘪瘪的包，小嘴不受控制地撅了起来。她使劲憋着，眼眶里的泪珠子转啊转的，硬是不让它们掉下来。
但她的声音已经抖了：“没有馒头……大家要饿肚肚了……灿灿说了没做到……”
她越想越慌，小脸皱成一团，心口发闷。
她不怕自己饿肚子，而是怕大家失望的眼神。
之前在医院，她的病每次恶化，爸爸妈妈都会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会儿，他们就会笑着跟自己说会好的，但灿灿能感觉到失望的气息。
好沉重的气息，讨厌。
“灿灿说的没做到……”她捏着挎包的一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两颗，啪嗒啪嗒砸在包上。
直播前弹幕密密麻麻，心疼得不得了。
【灿灿怕大家失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灿灿怎么这么懂事啊！如果是我能变出馒头，我早就成抱山村无法无天的王了。】
【坏兔子臭兔子无情兔子狠心兔子！】
就在这时，王婆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灿灿醒了吗？”
“婆婆你别进来！”灿灿一开口就带哭腔，急着把包往身后藏。王婆子一听不对，赶紧推门进来了。一进来就看见灿灿眼睛红红的，小脸上全是泪痕，还拼命把挎包往背后塞。
“灿灿，咋啦？咋哭啦？”
“婆婆——”灿灿看见王婆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仰头嚎啕大哭起来，“馒头没有了……呜呜呜……灿灿没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牛奶奶说山上的菜没有了……灿灿说了让大家吃饱的……可是没有馒头了……灿灿没做到……”
王婆子的心揪了一下，麻利地爬上炕，一把将灿灿搂进怀里，又拍又晃：“哎呦哎呦，不哭不哭！谁说我们灿灿没用的？我们灿灿最厉害了！”
她把灿灿的脸掰过来，伸手给她擦眼泪和鼻涕：“馒头没有就没有呗，这是小事。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可……”灿灿抽抽搭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牛奶奶说山上也没吃的了……”
“她那人就爱乱说！托灿灿的福，咱们吃的多的是！”王婆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数数啊——咱们有鱼，特别好抓！有苦菊、苦菜、灰灰菜、蒲公英、刺嫩芽、榆树叶、马齿笕、野葱、野蒜、还有昨天采的蘑菇！你数数，是不是特别多？”
灿灿被婆婆带得一愣一愣的，眼泪都忘了流，跟着婆婆一根根掰手指头。数到七八个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下去了：“好像真的很多哎……真的够吃吗？”
“够！怎么不够！”王婆子抱着她晃，“咱们可是有地的人！地里的菜长出来，那才是吃不完的东西！”
灿灿终于破涕为笑，搂住王婆子的脖子：“灿灿也去挖菜！灿灿和婆婆一起！”
“好好好，一起一起。”王婆子拍着她的背，嘴上笑着，脸上的褶子却越堆越深。
等灿灿被哄好、穿上衣服跑去找小石头和小花玩了，王婆子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她快步走进村长家的院子，把门一关，压低声音说了句：“灿灿的兔子挎包不吐馒头了。”
村长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手一抖，碗磕在桌上：“什么？”
村长听后觉得大事不妙，馒头是他们食物的主要来源，依靠野菜根本吃不饱。
尤其大家知道没有馒头了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失望？害怕？崩溃？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行，这事儿得瞒着。”
王婆子急了：“这怎么瞒得住？就算存了二十个馒头也只够今天一天了！”
“那也先瞒着！这样，今儿中午只用五个馒头，多用点野菜啥的，混一起随便做点什么，就说改善口味。”村长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然后拿起了镰刀，“我下午往山里头走走看。”
王婆子愣住了：“可那山里……”
“我是村长，我有责任给大家找吃的，而不是靠一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