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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泉洞口，一个俊秀非凡的青衫年轻人正含笑而立，目光温润地瞧着自己。
“段誉？”摘星子心中微觉诧异。
“正是在下。”段誉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腼腆，又似含着一丝苦涩，“方才那句恭贺之词，不知是否唐突？想那话本传奇之中，修道之人得证大道，常有这般祝语。”
摘星子对他那套说辞浑不在意，只凝目问道：“段公子何以到此？”
段誉神色一黯，低声道：“王姑娘……生前曾言欲寻这不老长春谷。她虽已仙逝，在下……在下总想着替她来看上一看。”说话间，追思之情溢于言表。
“你来了几时？”摘星子追问。
“倒也不久。”段誉抬手遥指洞外，“我看这里荒凉得紧，都准备回去了，却见阁下于洞中行功。听说修炼的时候最怕被外物打搅，又见三五山猴在左近逡巡，怕它们不知轻重，闯入洞中惊扰了阁下，乃至生出祸端，是以……是以便在此稍候了片刻。”说着，他还举了举手中的一根树杈。
“如此，倒要谢过段公子了。”摘星子淡淡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段誉摆了摆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既然没事了，那我能进来看看吗？”
“可以。”摘星子虚手一引。
“多谢。”段誉拱手道。
说着跨步进入山洞之内，略一扫视石壁上的壁画，目光只在末幅稍驻，便即移开，显是对壁上武功殊无兴趣。旋即径登石台，望着石柱中那一碗清泉，段誉问道：“这便是不老长春泉么？”
“应该是了。”摘星子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两步。
“那喝了真能长生不老么？”
摘星子笑道：“我也不知？”
“你没喝？”
“没有。你想喝么？”
段誉摇摇头道：“不想。佛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这长春泉纵能长生，终是虚妄之相。王姑娘生前求之不得，已证无常之理，不如随顺因缘，安然接受生灭之常。”
摘星子问：“你不恨我？”
段誉好奇道：“恨你做什么？”
“恨我害死了你的王姑娘。”
段誉道：“王姑娘也非阁下所害。纵使芳华犹在，她心中所念，亦唯有慕容公子一人。我段誉在她眼里，也与死人无异。不过是她死我生，又或者我死她生而已，终究也无甚区别。”
“你倒是看得开。”
段誉苦笑摇头道：“佛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生死本空，执着徒增烦恼。”
他话语中似乎有某种魔力，其中充斥着解脱之意，摘星子不禁点头道：“人生无常，此言在理。”
段誉道：“我为王姑娘准备了一篇经文，想在这里为她诵念，不知可否？”
摘星子挥手道：“你随意。”说着，转身已朝洞口走去。
他可没心思听什么经文，至于石壁上的秘籍，段誉看后会不会练成？那是人家自己的造化，与己无关。
跨步刚下石台，身后的念诵声便已响起：“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
摘星子不由脚下一顿，心中升起一片恍惚。他猛然转头，并指如剑，倏然点出！这一指毫无征兆，快逾电闪，更非昔日六脉神剑可比。
他初证长生大道，体内磅礴元气早已脱胎换骨，此刻指尖所激射而出的，已非人间内力凝练的剑气，乃是最为精粹的天地元气！
然而，这蕴含天地之威的一击，甫至段誉身前三尺，便如撞入一堵无形气墙，“嗤”的一声轻响，竟将剑气挡了下来。
摘星子大吃一惊，这一下当真非同小可，手下更不迟疑，搬动元气又增三分，连续又点出几指。终于段誉再无法盘坐于地，身形微晃间亦是并指疾点，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凭空而生，与指风撞在一处，嗤嗤有声，双方剑气相撞消弭于无形。
更诡异的是，动手之际，他口中诵念居然还未停止，似愈发清晰，字字句句钻入摘星子耳中，简直如魔音灌脑，心中烦恶无比。“找死。”当即欺身上前，右拳挟着风雷之势，直捣段誉面门，他想的是：让你瞎念，嘴都给你打烂。
可段誉此时也是今非昔比，脸上没有半分惊容，左掌一圈一引，使出一招佛门正宗“大慈大悲千叶手”中的精妙招数，掌影飘忽，竟将摘星子那刚猛绝伦的一拳巧妙化开。
摘星子心头一凛，手上却毫不停歇，十几招瞬间出手。他乃绝顶武道大家，一旦全力以赴，压力陡增；一连串猛攻之下，终于逼迫段誉无暇念经。
没了那些烦人的经文聒噪，摘星子只觉瞬间头脑清明，手中动作便更加凌厉。有九阴神爪狠辣刁钻，天山折梅手千变万化，大伏魔拳浑厚难敌，混元霹雳掌刚猛无俦，一时间各种顶尖武功信手拈来。
原本以为这段誉纵然有所奇遇，哪怕如原著中内力猛增，但武道修为是短时间无法弥补的，那是千淬百年后的精神感悟。岂料段誉在如此重压之下，身形腾挪闪转，竟将这一轮疾风暴雨般的猛攻堪堪接下！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已拆解了十余招。令摘星子心头剧震的是，段誉所用以化解其凌厉攻势的，赫然竟是六七门精妙绝伦的少林功夫。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招式绝非泛泛，观其神韵威力，分明是少林寺秘不外传的七十二项绝技中的上乘武学！
按理说，他已跨天人之境，内力可谓源源不绝，擒下段誉当非难事。然则此刻交手，竟似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这便如沧海对清溪，二人同时取水，若论长久，清溪泥干水尽，大海则取之不竭。一直斗将下去，摘星子必然胜出。可初时交锋，双方劲力吞吐，竟相差仿佛，盖因人力终有穷尽。
就仿佛两台抽水机同时比赛抽水，摘星子的源头是大海，段誉的源头只是溪流，但两者一开始时抽出的水量却相差不大，因为限制他们的是抽水机本身的功率与出水口的口径。只要摘星子一天还是人，便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那段誉也不知是得了何等机缘，竟也于瞬息间冲破人体极限，达此巅峰之境，故二人甫一交手，指风掌影翻飞，竟是斗了个有来有回。
更令摘星子烦恶的是，那扰人心神的诵经之声，稍一缓歇，便即响起，直如魔音灌脑，搅得他头痛欲裂。无奈之下，只得催动真力，加紧猛攻。如此情势，倒似是他落了下风。
那念诵声越来越急，摘星子只感头脑阵阵昏沉，那沉寂已久、位于小腹‘梁门’、‘太乙’两穴的隐痛，竟也悄然复发。霎时间，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确凿的念头如电闪般劈入脑海。
摘星子厉声喝道：“你不是段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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