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沈家。
黑衣人推开两扇包铜大门,侧身让到一旁。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包铜的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黄斌牵着彩云迈过门槛,脚下是整块青石铺的甬道,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
甬道两旁的院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灵石灯,灯光冷白,照得整个庭院亮如白昼。墙很高,高得看不到外面,高得像是要把这一方天地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彩云的手紧张地攥着黄斌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打小在青石城长大,从没进过这种豪门大院。
眼前这座大院比她记忆中见过的最大的宅子还要大上好几倍,光是一个前院就有她以前住的那条巷子那么宽。
以前她和哥哥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座大宅子,朱红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门里就冲出来一个大叔,凶着脸挥手赶人,说哪来的小乞丐,真晦气,快滚。那天她跑了好远才敢停下来,哥哥在后面追了她半条街。
后来跟了宗主,虽然还是住山洞,宗主总说大房子会有的,灵石会有的,功法也会有的。她当时觉得宗主在吹牛。现在她还是觉得宗主在吹牛,但今天在宗主的帮助下她凭自己的本事赚到了钱,买了糖葫芦,还给哥哥留了一根。
彩云正想着这些,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一头扑在黄斌后腰上。额头磕在他腰带上的铜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黄斌转过身扶住她,揉了揉她的额头:“走路看路,别看花。花又不能吃,再看也不会变成糖葫芦。”
彩云捂着额头哦了一声。
黑衣人停在一间屋前。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烛光,里面传来快速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偶尔夹着一声低沉的咳嗽。黑衣人朝屋里抱拳,脊背弯下去的角度分毫不差。
“二少爷,人我带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躁意。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来回踱步:“行,带他们去见龟大人。满足龟大人的一切需求,它要什么给什么。今晚的事只需成功不需失败,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听到没有?另外叮嘱他们不要乱走,避免坏了我的大事,我还有事要忙,去吧。”
话音未落,屋里又响起翻动纸张的急促声响,那人似乎连开门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领着两人穿过庭院。从进门到现在,黄斌没看到一个仆役。没有人端茶送水,没有人洒扫庭院,连一个丫鬟的影子都没有。
偌大的沈家大院安静得耍ピ豪锊⒉蝗鄙偃擞啊E级腥舜永认驴觳阶吖涠急鹱疟鳎侗荒サ糜土粒G噬洗畔肝⒌幕邸K潜舜酥洳唤惶福挥靡桓鲅凵竦阃罚挪酱掖遥乓恢种舷⒌慕舯粮小Ⅻbr/>一个穿灰衣的瘦高个子从黄斌身边擦肩而过,他身上飘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不浓,但渗到了骨子里。彩云握着黄斌的手更紧了,五根手指头几乎要嵌进他的指缝里。
黄斌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里:“别怕,宗主在呢。”
黑衣人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像一把冷刀子从两人脸上刮过去:“不该看的不要看,小心眼睛保不住。”
随后他停下脚步,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开的一瞬间,一阵阴冷的水气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差,像是从夏天踏进了冬天。
“二位里面请。”黑衣人侧身让开门口,但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今天沈家有大事要办,为了二位安全,请不要乱走。我们在里面给二位备好了吃的和睡觉的地方,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你们的任务是帮我们弄清楚龟大人的需求,告诉它,它的一切条件都可以满足,只要今晚按约定出手。记住,是任何条件。”
黄斌点点头,牵着彩云走进屋内。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庭院里的灯光和脚步声,只剩下屋内一片幽暗的静。
屋内水气浓重得像是一脚踏进了回蓝天的广东,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十几度。彩云打了个哆嗦,牙关磕得咯咯响。黄斌把她搂进怀里,用衣襟裹住她。衣襟不大,但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绰绰有余。彩云把脸埋进他怀里,呼出的热气在他胸口晕开一小团暖意。
屋子极大,原本的格局已经完全看不出,所有的家具都被清空了,连一根凳子腿都没留下,整个空间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幽暗,看不清深浅,水面偶尔冒出一串气泡。池边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池中央趴着一只巨龟。
要说巨龟的大小,那和前世的坦克差不多,并且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后视镜。
龟壳隆起的弧度像一面盾墙,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疤,边缘有几道深刻的爪痕。最触目的是它右眼上方一道横贯半张脸的伤疤,那道疤从眼眶一直延伸到嘴角,将半边脸都拉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让它的面相看起来极凶。
它身上的皮肤粗糙得像风干的老树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它在闭目养神,呼吸极其缓慢,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是水底在打雷。它每一次吸气,水面就往下降半分;每一次呼气,水面又涨回来,在池边拍出一圈细小的水花。
黄斌二人走近时,龟大人睁开了眼。两道竖瞳,暗金色,冰冷而古老,像是两块沉在深潭底下的老金。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先是一缩,然后缓缓展开,聚焦在黄斌和彩云身上。
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黄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当胸撞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地往下弯,脚下的冰膜咔嚓一声碎成了蜘蛛网。他咬紧牙关,硬是挺直了脊背,肩胛骨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彩云在他臂弯里抖得厉害,牙齿紧张地直打牙颤。
金丹期。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龟大人盯着黄斌看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喉咙深处滚动一块石头。那声音震动池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彩云抓着黄斌的袖子,小声翻译,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它说——没想到一个筑基都没有的小毛孩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不点,竟然能承受我的威压。它说它本来以为你们两个一进门就会趴在地上。”
彩云翻译完才反应过来“小不点”说的是她。她愣了一下,然后从黄斌怀里探出脑袋,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朝大乌龟挥了挥拳头。她的拳头还没有龟大人的一片指甲盖大,但她挥舞的力度一点都不含糊。
“我迟早会长大的!会长得很高很高!比你还高!”
龟大人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响,这次的音调比刚才短促,大概是在笑。它把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眼打量了彩云片刻,然后又转回到黄斌身上。
黄斌拍了拍彩云的肩,把她拉到身前,蹲下来跟她平视:“彩云,今晚你当我和龟大人的翻译。我说什么,你帮我告诉它。它说什么,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荒都的首席御兽师兼首席翻译官,责任重大,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彩云用力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把刚才被威压吓得缩起来的肩膀重新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去面对那只比她大几百倍的巨龟,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一种稚嫩但认真的郑重。
黄斌站直,看着龟大人的眼睛。
“外面的沈家人让我转告你,只要你今晚按原计划出手,他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彩云把话翻译过去。龟大人缓缓眨了一下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漫长的低鸣,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掂量。它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水雾,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原本说好的水系金丹期妖兽的妖丹,不够。我要半步元婴期的。”
彩云翻译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半步元婴期这几个字对她来说跟天书一样,但她还是一字一顿地翻译了出来,只是说完之后偷偷拽了拽黄斌的袖子,小声问:“宗主,半步元婴期是什么?”
“就是比金丹厉害很多很多的东西。”
“比龟公公还厉害吗?”
“比它厉害多了。所以它想要。”
黄斌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暗金竖瞳:“还有呢?”
龟大人沉默了一个呼吸。池水在它身下轻微地起伏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暗流从它腹下涌出,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然后它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要沈家祖传的那半块龟甲。不是借阅,不是观摩。我要带走。”
“胃口不小。”
龟大人的竖瞳微微一缩,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它把巨大的头颅往前探了半尺,池水被它下巴推开一圈波纹,哗啦一声涌上岸边,打湿了黄斌的靴尖。
水冰冷刺骨,隔着靴面都能感觉到一阵针扎般的寒意。彩云翻译的时候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嘴唇都在打颤,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说。
“它说——小子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知道上一个和我这样说话的炼气期现在什么下场了吗?”
一股冰凉的杀意弥漫开来。池水表面荡起细密的波纹,水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从龟大人身下向四周扩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冰花沿着池边爬上青石板,爬过黄斌的靴底,在他脚边停了下来,像是在等一个理由不继续往前。
黄斌没有后退。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冰花,然后重新抬起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但你还没有说完。”
龟大人盯着他看了整整三个呼吸。池水停止了结冰。然后杀意忽然收了回去,像退潮一样干脆,所有的冰花在同一瞬间碎裂,化作水珠落回池中。
“我听说沈家还有一枚碧海灵丹,稀有中品,金丹期丹药。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半步元婴期的妖丹固然好,但对于困在金丹初期多年的你来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比单要一颗元婴期妖丹更划算。”
“看来你不是沈家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你争取什么,不是嘛?”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有胆识的年轻人,你比沈家那群废物厉害多了。那就依你所说,再加一枚碧海灵丹!!”
他点了点头,然后招手示意彩云过来。他蹲下身,把嘴凑到彩云耳朵边上,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你去告诉外面那个黑衣人,龟大人的条件是——半步元婴期水系妖丹,祖传半块龟甲,碧海灵丹,再加十块中品灵石。”
彩云眨巴眨巴眼,压着嗓子小声问:“可是,宗主,刚刚那个龟公公没有说要中品灵石呀。它一个字都没提。我听得可认真了。”
黄斌摸了摸她的头,表情一本正经,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有说。是你忘了。龟公公说话声音太小了,你没听清。十块中品灵石,一块都不能少。”
彩云愣了一下,小眼睛在黄斌脸上转了两圈,又转到大乌龟身上,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忽然亮起一道灵光。她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记住了。我去跟那个黑衣服的大叔说。”她转身小跑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对外面等着的黑衣人用一种谈判使者的郑重语气报了一遍,半步元婴期妖丹,祖传龟甲,碧海灵丹,十块中品灵石,一样不落。
黑衣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心里算账。黄斌能听到他在外面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说了句“此事重大,我得去请示二少爷”,脚步声快速远去。
彩云关好门跑回来,重新站到黄斌身边,仰头看了他一眼。黄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彩云也回了他一个大拇指,姿势一模一样。
龟大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响。那声音介于嘲讽和欣赏之间,彩云歪着头听了听,翻译道:“它说——你这个人,胆子比你的修为大得多。它还说,你以前是不是老干过这种事。”
黄斌没接这话。他收了收脸上的表情,站直了身子,双手重新垂在身侧。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替沈家传话的中间人,而是一个有自己筹码的谈判者。
“和沈家的交易谈完了。接下来,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龟大人的竖瞳缓缓眯起。池水在它身下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个姿势,下巴搁在前爪上,用那只完好的左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炼气期的人类。审视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
“呵——就凭你这个普通的炼气期,还想和我做交易?要不是看在你刚刚帮我争取利益的分上,现在你们两个已经被我吃了。”
彩云翻译完,下意识往黄斌身后缩了半步,小手抓住他的后衣摆。
黄斌把双手插进袖子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那要是我说——我知道碧玺的下落呢。”
龟大人的竖瞳猛地睁圆。
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从它身下炸开。池水哗地溅上岸,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多高,泼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水池剧烈地晃荡,水面上掀起半人高的浪头,拍在池壁上碎成无数水珠。
那股金丹期的威压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屋子的房梁都在嘎吱作响,屋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彩云被那股威压冲得倒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那只巨龟在水中猛然转身,巨大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黄斌挪过来。它的速度完全不像一只乌龟,眨眼间那具庞大的身躯就靠到了池边,布满伤疤的龟壳在灵石灯下泛着深沉的幽光。
“你说什么?”彩云坐在地上翻译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被龟大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听不见。
黄斌把彩云从地上拉起来,把她护在身后,一字一顿:“碧玺。”
“它在哪!!”龟大人的声音在水池上空炸开,像是打了一个闷雷。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哗哗响,几片松动的瓦片从屋檐上滑下来,摔碎在青石板上。
黄斌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竖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腥咸水气和金丹期妖兽狂暴的灵力波动。
池水在他们脚下剧烈地晃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搅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黄斌的衣摆和靴子。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彩云在他身后蜷成一团,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摆,整个人都在抖。
“现在,我有资格和你交易了吗?”
龟大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把你杀了,一样可以从你口中得知。搜魂术虽然麻烦,但对付一个炼气期还是绰绰有余。”
“那我可以保证,你得到的一定不是你想要的。”黄斌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像是钉在礁石上的钉子,“活了这么久,你比我清楚,搜魂术搜出来的东西,从来看不全。特别是你想要的碧玺,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消息。差一个字,就是天差地别。”
杀意在水池上空凝固。冰花又一次爬上青石板,这一次它们爬上了黄斌的靴面,细碎的冰晶在他的鞋尖上蔓延。彩云吓得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黄斌的后腰里,小肩膀缩成一团。
黄斌纹丝不动。他站在龟首投下的阴影里,面前是近在咫尺的暗金竖瞳,脚边是蔓延的冰花,衣摆上还滴着冰冷的池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狗尾巴草,叼进嘴里。
龟大人的左眼忽然眯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退了回去。冰花再次碎裂,杀意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巨大的身躯重新沉入水池,只露出布满伤疤的背甲和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说吧,你想要什么。”
黄斌把彩云往自己身后又推了推:“今晚,我需要你在混战中掩护我潜入城主府最深处,并且把我的弟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是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潜入城主府——”龟大人眯起眼,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沈家今晚要对城主府动手这件事,连沈家自己的人都没几个人知道全部计划,你一个被临时请来的外人,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有意思。”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沈家真是没落了,我还以为我选了一个好的合作者。没想到暗地里还有另一只手在搅这潭水。”
“沈家还真是最适合你的合作者。别家可不会破釜沉舟给你这么多东西。”黄斌说,“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半步元婴期妖丹、龟甲、碧海灵丹,换一个合作者,没人会给你。沈家愿意给,是因为他们比你更急。”
“小子,就算你这么夸我,大战打起来,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龟大人慢慢说,声音沉重而悠缓,像是在推一颗巨大的石碾,“城主府不是菜市场,黑岩城的城主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物。我今晚要对上的人,连我自己都没有十成把握。我也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赌上自己的命来保护一个炼气期的蝼蚁。”
它顿了顿,用那只完好的左眼重新打量了黄斌一次,从上到下,从这个炼气期修士沾满池水的靴子看到他被水气打湿的头发。它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分,带着一种年迈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但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炼气期。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子?黑岩城里能养出你这种人的家族,我一个都不记得。”
“我是谁不重要。”黄斌说,“重要的是,我只需要你帮我潜进去。到了地方,我告诉你碧玺的下落。交易两清,互不亏欠。你也不用认识我,我也不用认识你。”
龟大人沉默了很久。池水从动荡中渐渐平息,水面上只剩下几圈细细的波纹在月光下轻轻荡漾。彩云从黄斌身后探出半张脸,偷偷看了一眼大乌龟的表情。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那种冷硬的杀意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介于好奇和欣赏之间的表情。
“可以。我答应你,希望你不要骗我,否则,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黄斌感觉到身后的彩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手终于松开了他的衣摆。她从他身后走出来,重新站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只大乌龟,脸上的害怕少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
龟大人的竖瞳转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黄斌能看到窗外偶尔闪过的人影,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赶去。那是沈家正院的方向,灯火最亮的地方。
龟大人和黄斌同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昭告着什么。
“黑岩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