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避开他的手。
“季医生。“你迟到的急救,我不要了。”
我住院那天,表姐陪我办手续。
护士核对信息时问:
“紧急联系人和术中告知人都是表姐,对吗?”
我点头。
“对。”
护士看见系统里被删除的季延舟,迟疑了一下。
“季医生那边”
“不用通知他。”
我把笔放下。
“我的命,以后不用季医生签字。”
表姐听见这句话,眼眶一下红了。
她别过脸,骂了一句:
“早该这样了。”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推进手术室前,表姐握着我的手。
“怕吗?”
我点头。
“怕。”
“但比起心里的疼,手术也没那么可怕。”
麻醉之前,我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白得刺眼。
像我终于被迫清醒的人生。
季延舟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开始。
他是从婚庆公司那里知道我取消婚礼,又从胸外科主任那里知道我住院的。
主任把病历拍到桌上,脸色很冷。
“季延舟,你知道许南枝今天手术吗?”
季延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什么手术?”
“旧伤处理。”
“你签收过建议住院的单子,为什么没跟进?”
季延舟盯着自己的签名,手指开始发抖。
“我以为”
主任冷笑。
“你以为?你以为她能忍?”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主任继续说:
“你是医生。”
“旧伤拖成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你不懂吗?”
“还是你觉得,只要她不哭,就真的不知道疼?”
季延舟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冲到手术室门口。
护士拦住他。
“季医生,请您在外面等。”
他声音发哑。
“我是她未婚夫。”
护士看了一眼系统。
“许护士长的术中告知人已经更改。”
“手术情况只告知她表姐。”
季延舟僵在原地。
“她真这么说?”
护士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她说,她的命以后不用季医生签字。”
季延舟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双手。
这双手救过车祸伤员,按过无数次心肺复苏。
也在抢救台前从死神手里抢回过病人。
可偏偏这双手,没有接住许南枝。
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取单子。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她术前有没有说什么?”
护士翻着记录,声音很轻。
“她问过一次,手术风险是不是一定要家属确认。”
季延舟喉结滚了滚。
“然后呢?”
“然后她自己签了知情同意书。”
护士顿了顿,很认真的看着季延舟,又补了一句。
“她说,能自己签的,就不麻烦别人了。”
季延舟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从前许南枝最怕手术。
哪怕只是陪病人进手术室,她出来后也会悄悄抓住他的衣袖。
她说里面太冰冷,让人不由得心慌。
那时他还笑她。
“许护士长也会怕?”
她瞪他一眼,往胳膊掐了一把。
“怕啊。”
“所以以后我真要进手术室,你得在外面等我。”
他那时答应得认真,把许南枝往怀里抱了抱。
“我一定在。”
可现在,她真的进去了。
他却连等待的资格,都是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
季延舟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暴雨夜。
如果那时他接了电话。
如果他赶到高架上。
如果他把她抱上救护车,陪她拍片,守着她复查。
是不是今天躺在里面的人,就不会是她?
可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十二通未接电话。
和她再也不会打来的第十三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