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醒来时,表姐坐在床边。
她眼眶红着,却笑着。
“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好好恢复,以后不会总疼了。”
我点点头。
有点提不起气。
嗓子说不出话来。
表姐把手机递给我。
“伦敦那边来邮件了。”
我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我申请过英国创伤急救护理深造项目。
那时季延舟说:
“别折腾了。”
“婚后家里需要你。”
“国外太远,不现实。”
我没有反驳,只是偷偷递了材料。
现在邮件里写着:
“录取确认。”
“可保留名额三个月,请按期报到。”
我看了很久,按下确认。
术后第三天,季延舟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南枝。”
“我熬了粥。”
表姐挡着门。
“她现在吃不了油腻的。”
季延舟立刻说:
“不是油腻的。”
“山药粥,撇过沫,没放葱。”
他把术后饮食注意事项写在纸上。
一条一条,工整得不像话。
他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什么都记得的季延舟。
可惜太晚了。
我靠在床头看他。
“季延舟。”
“你记得我出车祸那晚给你打了十二通电话吗?”
他眼眶一下红了。
“记得。”
“那你也应该记得。”
“第十三通,我没有再打。”
他像被什么刺中,半天说不出话。
我轻声道:
“我现在也是。”
“不会再打了。”
他站在门口,眼泪忽然落下来。
那样骄傲冷静的季医生,此刻狼狈得像个弄丢方向的人。
“南枝,我可以等。”
我摇头。
“你不用等。”
“我要去伦敦。”
他怔住。
“什么?”
“深造。”
“恢复后就走。”
他手里的保温桶砸在地上。
粥洒了一地。
“你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
“季延舟。”
“我是在要回我自己。”
后来,表姐替我回了一趟婚房拿东西。
季延舟也在。
他本来想帮忙收拾,却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是那副听诊器的购物小票。
日期在八年前。
小票背面,我写了一行字。
“希望季延舟以后救很多人,也别忘了看看自己身边的人。”
句末,我还画了一个笑脸。
季延舟盯着那行字,手抖得厉害。
小票下面,是一沓复查单。
每张日期下面,都有我自己写的小字。
“今天他值班,没来。”
“今天他说穗穗不舒服,改天陪我。”
“今天第九通电话没人接。”
“今天他签收了单子,但没有告诉我。”
“今天不想告诉他了。”
再下面,是那张被他压了一周的住院检查单。
检查单旁边,是伦敦项目的申请回执。
日期在三个月前。
表姐回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她说,季延舟拿着那张回执问她:
“她是不是三个月前就想走了?”
表姐看着他,只回了一句:
“不是想走。”
“是想活得像她自己。”
季延舟整个人僵在那里。
很久后,他把那张小票攥得皱成一团。
他低声说:
“我是医生。”
“可我把最该救的人,拖成了手术病人。”
表姐说,他坐在地上,哭得肩膀都在抖。
可哭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突然不要他。
是一次次疼,一张张单子,一通通没人接的电话。
攒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