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飞伦敦那天,季延舟还是赶来了机场。
航班时间,是共同好友在群里说漏的。
他瘦了很多。
白衬衫皱着,眼下青黑。
从前他最爱干净。
白大褂永远熨得笔挺,袖口永远一尘不染。
现在,他站在人群里,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急救。
“南枝。”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送你。”
我拉着行李箱停下。
“不用了。”
他看着我,眼眶很红。
“我知道你不会回头。”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都想起来了。”
“你怕冷。”
“胃疼不能喝冰。”
“你芒果过敏。”
“你复查前会紧张,但又怕麻烦别人。”
“你吃药不爱看说明书,所以我以前都会替你分好。”
他越说,声音越碎。
“南枝,我以前明明都记得。”
“我怎么会忘成这样?”
我看着他。
心口没有预想中的疼。
只有一点淡淡的疲惫。
“季延舟。”
“你不是忘了。”
“只是在你心里,我不会被优先记得。”
他的眼泪落下来。
“我错了。”
“你别原谅我也行。”
“你让我重新排队。”
“排多久都行。”
我摇头。
“我的人生不是急诊号。”
“不是你想重新挂,就能再叫到你。”
机场广播响起。
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
季延舟伸手想拉我。
却停在半空。
他低声问:
“伤口还疼吗?”
我说:
“不疼了。”
这三个字像彻底击垮了他。
他红着眼,喃喃道:
“你以前总说疼。”
“我总让你忍一忍。”
“现在你终于不疼了。”
“可不是因为我。”
我拉起行李箱。
“季延舟。”
“你救过很多人。”
“但我不是其中一个。”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轻声说:
“以后别再让任何人忍痛等你。”
说完,我转身走向安检。
他站在人群外,声音发颤。
“南枝!”
“你还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头。
航班穿过云层时,窗外一片亮白。
我低头看着胸口附近的手术疤痕。
那是疼痛留下的痕迹。
也是我把自己救回来的证明。
落地伦敦后,我换了号码。
旧邮箱里,季延舟发来很多邮件。
第一封,是他写的术后护理计划。
第二封,是那副听诊器的维修单。
第三封,是他申请调离急诊核心抢救组的说明。
他说:
“我教别人黄金救援时间,却亲手错过了你的黄金救援。”
“南枝,我不配站在抢救台前。”
我看完,没有回复。
后来,他又发了一张高架照片。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
他说:
“那晚你等我的地方,我来过了。”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
我删掉邮件。
关掉手机。
窗外伦敦下着雨。
我却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