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祁见溪半山腰的私立医院顶层病房里醒来的。
落地窗外,是江城初冬阴沉的天空。
身上那些在精神病院里留下的暗伤,以及坠海后的高烧,都被顶级的医疗团队妥帖处理。
手腕被重新正骨打上了石膏,指尖也涂了药膏。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床畔响起。
祁见溪坐在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腿上放着一台笔电。
见我睁眼,她立刻合上电脑,端起旁边恒温壶里的温水,用棉签沾湿了轻轻点在我的嘴唇上。
她的动作生疏却极尽克制,仿佛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爸呢?"我一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就在你隔壁的无菌舱。"
祁见溪扶着我坐起来,
"我从德国请了最好的心血管专家,老爷子的命保住了,只是还在昏迷。"
我一直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祁见溪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我的眼泪,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别哭。"
"小远,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看着那两只臭虫怎么死。"
她将一份平板递到我手里。
屏幕上,是今日江城的财经头条。
【惊天暴雷!季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被立案调查!】
【黑马导演季呈宁跌落神坛,《他疯了》因涉嫌侵犯隐私权与非法拘禁,被全网下架!】
我快速滑动着屏幕。
季氏的股票在开盘十分钟内直接跌停,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底下全是网民的谩骂和退票要求。
"你做的?"我抬起头看她。
祁见溪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我只是断了她的海外融资,举报信是她公司那个贪财的财务总监自己递的。"
她冷笑一声。
"季呈宁这两年步子迈得太大,全靠程氏的空壳在银行抵押套现。一旦遇到真正的大鳄挤兑,她那点纸糊的帝国,一戳就破。"
"至于那部恶心的电影"
祁见溪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我不会让任何人消费你受过的苦。"
我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发紧。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我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祁见溪。"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睛,
"四年前你出国前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你,选择了季呈宁。”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
祁见溪动作一顿。
她低下头,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我是气你眼瞎,但我更气我自己。"
她突然倾身,双手撑在我的身侧,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小远,我等了你四年,也忍了四年。”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她没有逼要我的回答,而是站直了身体。
"收拾一下,季呈宁快疯了,她现在正在楼下大厅闹事呢。"
我眼神一冷。
"让我去见她。"
医院大厅。
季呈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眼布满红血丝,西装皱巴巴的。
哪还有半分几天前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总裁模样。
"程逐远!你给我滚出来!"
她被几个黑衣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却依然在疯狂地嘶吼。
"你这个贱人!你把程氏的资金转移到了哪里?”
“为什么我抵押给银行的信托基金全成了废纸!"
我披着祁见溪的大衣,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那天在雨里,她看着我一样。
"季呈宁,你四年来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以至于连法律常识都忘了?"
我蹲下身,冷冷地看着她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程氏百分之五的原始股,我确实签给你了。"
"但我没告诉你,早在我跟你结婚的前一天,我就在瑞士银行设立了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
"一旦我被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比如,被你鉴定为精神病”
“信托将自动启动最高防御机制。”
“程氏所有的核心资产、专利和流动资金,将全部锁定。"
季呈宁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早就防着我?"
"不。"我摇了摇头,讽刺地笑了。
"我防的是意外,不是你。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你会爱我一辈子。"
"是你自己的贪婪,触发了这颗地雷。”
“你以为你拿走了程氏的壳,其实你拿走的,只是一个背负了巨额债务的空壳!"
季呈宁如遭雷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挣脱保镖,想要扑向我。
"程逐远!你算计我!你把钱还给我!没有钱,时朝会离开我的!"
祁见溪一脚踹在她的膝盖骨上。
咔哒。
季呈宁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我面前。
"季呈宁,你这种人,永远只爱你自己。"
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深深的恶心。
就在这时,大厅外的旋转门被推开。
许时朝脚上打着石膏,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季呈宁,以及站在旁边气场全开的我。
许时朝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突然从轮椅上挣扎着扑到季呈宁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呈宁!呈宁!警察刚才去家里了,他们说你的公司涉嫌诈骗,要查封我们的别墅!"
季呈宁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许时朝的手。
"时朝别怕,我还有那套别墅,我还有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季呈宁的脸上。
全场死寂。
季呈宁被打蒙了,她呆滞地看着打她的许时朝。
许时朝原本楚楚可怜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嫌恶。
"季呈宁,你个废物!你破产了?你没钱了你拿什么养我!"
他指着季呈宁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了跟你在一起,我连名分都不要,天天给你那个拖油瓶当保姆!”
“现在你告诉我别墅要被查封了?"
季呈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时朝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钱,只在乎我的人吗?”
“我不是还怀了我们的孩子吗?"
许时朝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
"孩子?"
他看了眼季呈宁平坦的腹部,眼神恶毒得像一条毒蛇。
"那是你太好骗了。”
“孩子算什么,那不过是我用来逼宫的筹码!"
"季呈宁,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当年要不是我偷偷换了程逐远的药,你能那么顺利把他送进六院?"
"我图你什么?不就是图你的钱吗!”
“现在你成穷光蛋了,还指望我陪你吃糠咽菜?"
季呈宁彻底崩溃了。
她双眼赤红,猛地掐住许时朝的脖子。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看着狗咬狗的两人,我后退了一步。
脏了我的眼。
"报警吧。"我对身后的特助说道。
"顺便,把我四年在六院被强制用药、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证据,以及季呈宁伪造病历的录音,一并交给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