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在一阵刺鼻的焦糊味中醒来。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回到了自己手里。
可卧室里的景象却让我瞬间红了眼。
地上散落着一堆灰烬,火苗刚刚熄灭。
而灰烬中,还残存着半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她生前最后的一本相册和日记本。
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觉得温暖的人,她临终前把这本相册交给我,告诉我无论多难都要坚强。
我连碰都舍不得用力,一直锁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现在,全毁了。
我赤着脚冲下床,徒手去扒那堆灰烬,试图找出哪怕一张完整的照片。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张柳婉棠留下的字条,用毛笔写着娟秀的小楷:
“姐姐,柜子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沾了霉气,妹妹怕熏着陆郎,就替你烧了。不必言谢。”
我捏着那张纸条,手抖得像筛糠。
她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知道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所以她要彻底摧毁我的精神支柱。
我猛地拉开卧室门,冲进客厅。
陆择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我爸妈正在餐桌前吃早餐。
“柳婉棠是不是疯了!”
我厉声嘶吼,手里攥着那把灰烬,砸在茶几上。
“她凭什么烧我外婆的东西!凭什么!”
陆择安被我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站起来。
“你发什么疯?大清早的叫魂啊!”
我指着地上的灰烬,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那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遗物!她凭什么动!”
我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翻了个白眼。
“多大点事?几本破书烂照片而已,烧了就烧了。婉棠也是好心,帮你清理垃圾。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泼妇的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我爸也放下筷子,严厉地看着我。
“苏木,你太不懂事了。婉棠昨天晚上为了烧那些东西,手都不小心被火星烫出了个水泡。你不心疼她就算了,还在这大呼小叫!”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们。
我的外婆,也是我妈的亲生母亲啊。
她留下的遗物被毁了,我妈不仅不心痛,反而心疼一个孤魂野鬼被火星烫了手?
“那是你亲妈的遗物!”我冲着我妈吼道。
我妈脸色一变,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我的视线。
“人死都死了,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婉棠现在可是活生生在我们身边尽孝的!”
陆择安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行了!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你现在立刻给婉棠写一封道歉信,放在床头,晚上她醒了要看。”
我被他甩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后背传来一阵闷痛。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个陌生至极的人。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不耐烦和厌恶。
就好像我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入侵者。
我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道歉信?”我看着陆择安,“好啊,我写。”
陆择安冷哼一声。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记住,态度诚恳点。”
他理了理西装,转身去玄关换鞋。
“哦对了,我今晚有个应酬,会喝点酒,你让婉棠给我准备好解酒汤。”
我盯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放在鞋柜上的剃须刀。
“好。”我轻声答应。
陆择安出门后,我爸妈也出门去跳广场舞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鞋柜前,拿起陆择安的剃须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刀片。
上面还残留着几根短茬的胡须,以及不小心刮破皮肤留下的一丝干涸的血迹。
这是阵法最后需要的材料——带有他气息和血肉的媒介。
我将那片刀片用红纸包好,紧紧捏在手心里。
外婆的骨灰盒,我放在了郊区的公墓。
那是我最后的净土。
我绝不会让柳婉棠和这群畜生再脏了我的眼。
距离最佳的剥离时辰,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