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早上。
天亮了。
光照进窗棂。
我睁开眼。
他已经醒了。
坐在床榻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转过去。上药。”
我犹豫了一下。
慢慢转过身。
背对着他。
褪下寝衣的领口。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背。
药膏很凉。
盖住了那种痛痒的感觉。
他的动作很轻。
一点一点抹开。
“三年前。西郊破庙。下大雪。”
他在我身后开口。
我浑身一震。
猛地转过头。
三年前。
那是冬天。
我去西郊给祖母求平安符。
回来的路上遇到大雪。
躲进了一间破庙。
草堆里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带着半张银面具。
进气多出气少。
我当时只有一瓶攒了很久才买到的伤药。
本打算用来涂自己背上的旧疤。
我没多想。
把药全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撕了裙摆给他包扎。
雪停后。
我怕家里人骂。
没等他醒就匆匆跑了。
“是你?”
我看着他。
眼睛睁得很大。
他盖上瓷瓶的塞子。
点了点头。
“孤当时醒了一半。看到你跑出去的背影。看到了你背上的疤。”
他拉起我的衣服。
替我系好衣带。
“孤查了很久。才知道你是沈家的二女儿。才知道你那一身疤,是怎么来的。”
他坐在我面前。
看着我的眼睛。
“你救了他们。他们把你当肉盾。你救了孤。孤用这江山的一半来还你。”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
很暖和。
“我这人。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他挑起眉。
“他们欠你那么多。要不要孤帮你出气?杀了他们也行。剁了顾清寒的手也行。只要你点头。”
我看着他。
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为了当年的半瓶药。
给我最尊贵的身份。
而我的血亲。
为了他们自己的体面。
把我赶到漏雨的柴房。
人跟人的心。
真的是不一样的。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皱起眉头。
“心软了?”
“不是。”
我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自己。
“没必要。他们不配脏了殿下的手。”
杀了他们太容易。
死是一瞬间的事。
让他们活着。
眼睁睁看着我站在他们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看着他们曾经拥拥有的一切一点点碎掉。
那才最折磨人。
他看着我。
突然笑了。
笑声很沉。
“好。听你的。留着他们慢慢玩。”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袖口。
“命可以先留着。但他们拿了你的东西。今天必须吐出来。”
当天下午。
东宫的侍卫长带着人。
直接踹开了沈家的大门。
两排带刀侍卫冲进沈家库房。
母亲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翻箱倒柜。
祖母留给我的田庄地契。
银票。
还有我生母当年的嫁妆。
装了满满三大箱。
全被抬了出来。
沈淮安想拦。
侍卫长刀柄一砸。
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这些东西。
连同东宫的聘礼。
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我的私库。
消息传遍了京城。
太子盛宠那位带疤的沈家二小姐。
极度厌恶沈家。
这成了所有人心里明镜一样的事。
风向彻底变了。
朝堂上。
没有人再跟父亲说话。
他递上去的折子全被驳回。
同僚见他就像见瘟神。
顾清寒的父亲。
老侯爷。
进宫请罪。
回去后用家法打断了顾清寒的腿。
侯府退了沈家的婚。
聘礼全拉了回去。
沈如霜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门都不敢出。
沈家。
彻底塌了。